「你聽到什麼消息了?這種事情……」
張大印剛想要罵出去,突然想到許燦知道的肯定比他這種在南疆蹲窩子的要知道的多。
「到底是什麼意思?」
「沒錢了,讓部隊自己整理,但不一定是今年,我要做的這個,純粹是為了給退伍的老兵搞一口飯吃,你不用擔心。」
「草擬嗎的,你跟我說不用擔心?」
張大印瞪大了眼珠子,伸手指著自己的胸口,「我這個師長是不是要去櫃檯那裡站著賣酒,你去門口賣烤鴨,然後讓政委去辦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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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要是這樣也挺好。」
許燦莫名的笑了笑,這事情跑不掉了的,但這玩意,不管怎麼說都挺撲街的。
軍隊見了錢,那可是完全不一樣了。
尤其是他們還在這裡,兵臨一線,顯得更有一些黑色幽默,他們來打仗可不是為了錢。
但凡跟錢沾一點點關係。
在這裡的浴血奮戰都變味了。
因為他們是為了一個保家衛國的信仰,才雄赳赳,氣昂昂的在這裡一直打到現在。
但是不談錢也不行。
至少這一批退伍的戰士得想想辦法,讓他們的手頭也寬裕一點。
但許燦的想法就是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直接搞技術,搞工作。
普通士兵安排不下去,那就安排到自己的地方,實在沒有路就自己開出一條來。
「行,你把這個計劃給我寫份報告拿來。」
張大印冷靜下來,心裡亂七八糟的,今晚的信息量有點大,他抬手摸著自己的有些斑駁的頭髮,手掌在頭皮上摸了幾下。
「怎麼還不走?」他轉頭問道。
「我寫完了啊。」
許燦從隨身文件包里,掏出他之前就寫好了的運輸公司,職業學校兩方面的計劃書,直接放在了桌子上,推過去。
「您慢慢看,但是您要是想幫忙的話,給他們多搞幾輛車!您肯定有辦法!」
許燦嘿嘿的笑著。
他看到部隊整編的任務的時候,就知道有撿洋落的機會。
因為有的部隊是整編制撤下去,他們所歸屬的武器要統一重新入庫。
汽車,卡車也要調整。
用不上的裝備轉移到地方,這種事情,但凡認識一個營長,就有機會拿下這些卡車。
「再說吧……我從來沒有以權謀私過,這次再說吧,我考慮考慮……」
張大印不想再說這個了,對他來說今天晚上像是被打了一頓,懵懂的坐在沙發上。
許燦看到師長的樣子,也不多說什麼了,而是起身敬禮,轉身走了出去。
房門關閉。
只有坐在屋裡的張大印一個人,目光深沉的盯在桌子上,雙手合攏在腹部。
片刻之後,
許燦站在外面的走廊上,就能聽到,屋裡發出一陣聲響,像是茶几被一腳踹歪了。
上面的茶杯都摔在了地上。
「……」
看來師長的情緒很不好。
許燦雙手插兜站在走廊里逛了一會,心裡暗自默數了七個數字。
就聽到開門聲。
「小呂過來……你怎麼還沒走?」
出來讓勤務員打掃衛生的張大印,看到還站在走廊上的許燦,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的看了一會。
「我還沒吃飯呢。」
許燦無奈的雙手一攤。
張大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錶,轉身關上房門,「跟我去食堂,陪我喝一杯,講講你在外國看到的東西,再說點別的。」
「行,那再弄瓶酒!」
「那邊有!」
走在路上,張大印也琢磨過來了,也不在意這點事情了,但就是覺得不太對勁。
「你說說,別裝啞巴,我把你叫回來就是知道你懂得多,會的多,我捨得不你啊。」
「我知道。」
許燦跟在後面笑了笑。
「滑頭!」張大印看著許燦笑了,也跟著笑了起來,他們兩個年齡差距都能說得上是父子。
他也容忍的了許燦的放肆。
同樣,許燦也知道他的難處。
兩人相處的就很舒服了。
「你說說,這部隊經商對嗎?」
「不對。」
「那怎麼辦?」
張大印仔細思考著,說實話這種情況在他們還沒打仗的時候,就已經搞起來了。
那時候是發揮「南泥灣精神」搞生產,支持部隊建設,這個事情,張大印清楚了。
搞生產,能搞出多少戰鬥力?
部隊疏於訓練,到打仗的時候,真本事行不行還看不出來嗎?
他們好不容易,費盡功夫把乙類部隊的身份拽下來,好不容易成了精銳,又要披上了?
這種事情,想想就讓人煩躁。
即便是在食堂的酒桌上,張大印也是罵罵咧咧的,也不知道是在罵誰,反正是喝多了。
醉話沒人聽。
許燦對著桌子上的一碗紅燒肉瘋狂進攻,一個人就幹下去了大半碗,純粹沒帶耳朵。
「哎呀,再拿一瓶過來。」
罵了一陣,張大印指了指桌子上的空酒瓶,整個食堂,就他和許燦兩個人。
頭頂的燈光照著桌子。
張大印雙手推著桌子,表情有些苦悶,但這酒不能再喝了,許燦把桌子下面的酒箱子輕輕的踢到了旁邊。
「師長,別喝了,明天還要工作呢。」
「我就是沒想明白。」
「不用想明白,有的時候,我們也是要聽命令的,但是,我得問你一句話!」
許燦放下筷子,神色認真了起來。
「你說。」
張大印點了點頭,長嘆一口氣,雙手撐著桌子,抬頭看向前面樣貌成熟,神色沉穩的許燦。
就跟照鏡子一樣。
有點像他!
像他年輕的時候,真有幹勁啊。
「我酒喝多了,你有話就趕緊說。」
「說起這些事情,就要講定力,講原則,講底線了,我國的改革浩浩蕩蕩,有很多人憑著自身的努力,或者說是幸運,能站在浪潮之上。」
許燦端起一直沒有碰過的酒杯,高高一舉。
「在浪潮之上,是風光無限,誘惑無限,也是風險無限,師長,你打算怎麼選?」
「……」
張大印坐了起來,認真的坐了起來。
他看著許燦,覺得陌生,又覺得審視,像是曾經的自己坐在這裡,向自己詢問。
又像是質問……
但在這裡,他沒有別的考慮。
「我是軍人,保護祖國是我的使命,更是我的驕傲,帶出一支能打敢戰的部隊,就是我的希望和選擇,我這輩子不缺什麼了!」
張大印抬手搖擺著笑道,笑容裡面充滿了坦率的意氣風發。
他指著自己的胸口說道:「我七歲沒有爹,一個在地里撿糞的窮小子,能有今天,已經滿足了,我早晚也會離開部隊的。」
「但是在我離開部隊的那一天,我希望,我交給繼任者的,交給未來年輕軍人的,是一支鐵骨錚錚的精銳部隊!」
「是守護南疆的猛虎,是保衛人民的戰士,為了這個目標,我可以堅守到底!」
許燦聽到這話,手裡高高舉起的酒杯,頓時朝著嘴裡灌了下去,咧嘴一笑。
「師長,那我們就做全軍的標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