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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至死方休!

  第124章 至死方休!

  李天然站在祭壇前三步遠的地方。

  他手抬起來又放下了。

  雷心在祭壇上跳,拳頭大,暗紅色。

  每跳一下深淵就跟著震一下,石壁上的裂紋就多一條。

  韓楓趴在地上嘴裡全是血,他撐著手臂想爬起來,斷劍磕在石磚上叮噹響。

  他扯著嗓子喊:「白師弟,別愣著啊,快拿!拿了跑!」

  洛青衣架著李天然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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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師弟,你怎麼了?」

  她搖晃了一下李天然,但李天然沒有反應。

  他在看雷心。

  他想要,但不敢要。

  雷淵的傳承光團還在他體內衝撞,那股力量狂暴不穩定,經脈裂了三次,修復了三次,再裂一次不一定能接回去。

  而且這雷心太安靜了。

  六百年沒人能拿走的東西,就這麼安安靜靜等著他?

  沒有考驗?

  沒有代價?

  他不信。

  李天然猶豫了三息。

  轟隆!

  突然,身後的石門炸開了。

  從外面炸開的,雷紋一塊接一塊崩裂,石磚飛濺,裂縫裡湧進來的不是雷光,是靈力,五道靈力。

  幽藍色的、紫色的、金黃色的、黑色的、暗紅色的————

  五個人!

  宋青書走在最前面,手裡攥著一根靈力鎖鏈,鎖鏈另一頭纏在趙靈的身上。

  趙靈臉色蒼白,嘴唇抿成一條線,她沒有掙扎。

  她身後還站著一個黑袍人。

  黑袍人的手扣在趙靈的肩膀上,押著她一起走。

  陸河從裂縫裡跳出來,渾身上下全是陣紋,把自己當陣眼,瘋了一樣。

  秦瑤跟在最後面,臉色蒼白,靈力才恢復沒多久,但她的眼睛一直在看祭壇,看雷心。

  李天然的手從祭壇上縮了回來。

  韓楓從地上撐著爬起來,斷劍橫在身前,把李天然擋在後面。

  洛青衣的劍也出鞘了,劍尖對著五個人,手在抖。

  「白師弟,你往後面跑。」韓楓的聲音壓得很低。

  李天然沒有跑。

  他看著那根纏在趙靈脖子上的靈力鎖鏈,瞳孔縮了一下。

  趙靈也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但口型是「拿」。

  剎那之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祭壇上。

  雷心跳動,拳頭大,暗紅色,半透明,裡面一道黑色的紋路在遊動。

  每跳一下!

  表面就炸開一道電弧,暗紅色的雷光濺到石磚上,燒出一個坑!

  陸河的眼睛紅了:「雷心!雷淵真人的雷心!」

  他沖向祭壇,腳下的陣紋炸開,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倍。

  秦瑤慢了半拍,但她也在沖,金黃色的雷光從掌心炸開,給自己加速。

  黑袍人鬆開了趙靈的肩膀,黑色的靈力從她袖中湧出來,她也沖了。

  她也要搶火傳承,順便搶雷心。

  四個人,四個方向,同一個目標。

  趙靈站在原地,脖子上的靈力鎖鏈還沒解開,但她沒有動。

  她目光一直在李天然的身上,有一絲焦急。

  見狀,李天然猶豫了一瞬。

  然後他也沖了。

  雷劍在掌心凝聚,暗紅色,三尺長,劍身上的雷紋密得蜘蛛網一般。

  左腿在抖,右拳的裂痕還沒癒合,鼻子不流血了因為流幹了,但他沖了。

  雷心就在那裡!

  三丈,兩丈,一丈。

  他的手指快碰到雷心了。

  「哼,」

  這時,宋青書動了。

  他沒有沖向祭壇,而是突然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長條木匣,橫在身前。

  木匣是黑色的,沒有花紋,只有一道細細的裂紋從匣口延伸到匣尾。

  那道裂紋里滲出來的光,比深淵裡所有的雷加起來都亮。

  幽藍色!

  他打開木匣!

  轟!!!

  氣浪夾雜著幽藍色雷光從木匣里炸開,深淵中央炸開了一顆炸彈。

  所有人都被震飛。

  陸河離得最近,整個人飛出去撞在石壁上,嘴裡噴出一大口血。

  秦瑤被氣浪掀翻,在地上滾了三圈,後背撞在祭壇台階上,疼得蜷了起來。

  黑袍人突然被炸開,她不知從哪裡,掏出了一個紫玉算盤擋了一下,算盤上的珠子炸了三顆。

  她也被震退七步,膝蓋一軟跪在地上。

  築基後期,都扛不住那木匣的氣息。

  韓楓和洛青衣本來就有傷,這一下直接被轟到了牆根。

  韓楓的斷劍脫手飛了,洛青衣的虎口裂了,血從指縫往下淌。

  李天然也退了。

  他沒有被震飛,但雷劍被他插在地上,劍身入石三寸,他死死握住劍柄,整個人被氣浪推著往後滑,在地上型出兩道深溝。

  他停下來了。

  站在祭壇前,雷心就在他身後一尺。

  宋青書站在氣浪中心,手裡握著木匣,幽藍色的雷光從木匣里湧出來,纏在他手臂上、肩膀上、臉上。

  他的眼睛是幽藍色的,頭髮被氣浪吹得豎起來,道袍獵獵作響。

  「宋家謀劃這麼久,怎麼可能讓你們撿便宜?」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雷心是我的,白書墨,今天你本事再大,運氣再好也拿不走。」

  陸河從地上爬起來,抹掉嘴角的血,盯著宋青書手裡的木匣,瞳孔縮了一下。

  「那是————宋缺的劍匣?天劍宗近兩百年來最妖孽的那個天才?」

  秦瑤的臉色也變了。

  她聽說過宋缺。

  天劍宗碧波峰,金丹中期真人,九霄雷劍正宗傳人。

  整個東域,能在雷法上跟太虛觀並肩的,只有天劍宗的九霄雷劍。

  而宋缺,是把這門雷法練到極致的人。

  韓楓趴在地上看著那個木匣,笑了。

  絕望的笑。

  「宋青書,你他娘的————藏了十三年還藏了這個?我以為就你那個廢物弟弟才有呢。

  「」

  宋青書沒有看他。

  他盯著李天然,盯著他身後的雷心。

  「大哥。」

  他把手按在木匣上:「雷心就在那裡。搶過來,您就能突破了。」

  木匣炸開。

  幽藍色的光從木匣里衝出來,是劍意。

  一道虛影從木匣里浮起來,人形,手持長劍,劍身上幽藍色雷紋流轉,每轉一圈,深淵就跟著震一下。

  虛影沒有五官,只有一個輪廓。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誰。

  宋缺!

  金丹中期真人,九霄雷劍正宗傳人,天劍宗近兩百年來最耀眼的天才。

  虛影出現的那一刻,深淵底部的紅雷安靜了。

  它們在逃。

  雷心劇烈跳動起來,它被驚醒了。

  祭壇上的虛影從雷心裡掙脫出來!

  被宋缺的幽藍色劍意從六百年的沉眠中生生拽出來的!

  一個虛影從雷心裡衝出來,一個人從水底被炸上水面。

  他的身體半透明,暗紅色的雷光在他體內流動,血,淚。

  他還沒有站穩,宋缺虛影的劍意就到了。

  幽藍色的劍意撞在雷心虛影上,把他整個人轟飛了。

  雷心上的虛影在深淵中央翻滾了七八圈,撞在石壁上。

  石壁裂了,他的虛影更淡了,半透明的身體上多了一道裂痕,暗紅色的雷光從裂痕里往外泄。

  他吐了一口血。

  虛影吐血?!

  韓楓愣住了:「這虛影————是當年的雷淵真人?他還能受傷?」

  陸河的眼睛亮了:「他只是一道殘魂,宋缺能殺他!」

  宋青書沒有笑。

  他看著那虛影爬起來,看著他身上的裂痕慢慢癒合,看著他抬起頭。

  那紅色虛影,盯著宋缺虛影看了很久。

  「九霄雷劍————正宗本源————幽藍雷————」

  紅色虛影的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岩石。

  「本座當年修的是殘篇。沒有幽藍色,只有暗紅色。經脈寸斷,靠執念撐下來的。」

  他站起來,暗紅色的雷光在掌心凝聚。

  「正宗原來是這個樣子的,幽藍色的,真好看。」

  宋缺虛影沒有給他時間。

  幽藍色長劍舉起,劍身上的雷紋炸開,三道。

  第一層,雷紋流轉,劍身凝實。

  第二層,劍意化形,幽藍色雷光凝聚成一頭雷獸,虎形,張口咆哮。

  第三層,雷獸入劍,幽藍色劍芒從劍尖炸開,化成一道百丈巨劍,劈向雷淵。

  雷淵抬手。

  暗紅色雷光從掌心炸開,只有一道,但那一道光沉得像山一樣。

  轟—!!

  巨劍碎了,雷獸碎了,宋缺虛影退了一步。

  雷淵沒有退,但他身上的裂痕又多了一條,暗紅色的雷光泄得更快了。

  宋缺虛影再次舉劍。

  第四層,雷紋凝陣,幽藍色雷光在深淵中央炸開,化成一座雷陣把雷淵困在裡面。

  陣紋是活的,無數條蛇纏向雷淵的四肢、脖頸、丹田。

  雷淵動了。

  他把暗紅色雷光灌進腳下,雷光炸開,向內炸,他把雷陣的靈力吸進了自己體內。

  殘篇沒有正宗那麼多花哨。

  殘篇只有一招,吞!!

  雷陣碎了。

  宋缺虛影又退了一步,但雷淵的虛影在變淡,他的身體上裂痕越來越多,暗紅色的雷光泄得越來越快,像一個人被放了血。

  宋缺虛影舉起劍。

  第五層,雷紋歸宗,幽藍色雷光凝成一點,劍尖那麼大的一個點。

  那個點裡壓縮著他所有的靈力、所有的劍意、所有的執念。

  雷淵看著他笑了。

  「正宗有九層,我只有殘篇。我只練到了第六層。但第六層,夠了。」

  他抬手,暗紅色雷光在掌心凝聚,化成一柄劍。

  十丈長,劍身上沒有雷紋,只有一道光。

  暗紅色的,沉得血一樣的光。

  兩柄劍撞在一起。

  幽藍色和暗紅色在深淵中央炸開,雷光碎片濺得到處都是,石壁被炸出一個個坑。

  紅雷從裂縫裡湧出來,像被驚醒的蛇群。

  整座深淵都在崩。

  宋缺虛影碎了。

  玻璃炸開,幽藍色的碎片落了滿地,然後化成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雷淵的虛影還站著,他的劍還在。

  但他的身體已經千瘡百孔,暗紅色的雷光從每一個裂痕里往外泄,像一盞快滅的燈。

  宋缺虛影消散前看了李天然一眼。

  只有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憤怒,沒有不甘,沒有遺憾,只有審視。

  一個老師在考卷上批下最後一筆。

  李天然的頭皮炸了。

  那一瞬間,他感覺宋缺看穿了他,看穿了他的身份、他的功法、他的底牌、他的所有秘密。

  然後宋缺虛影散了。

  宋青書的木匣徹底裂了,碎片落在地上,幽藍色的光暗了。

  他跪在地上,手還保持著握著木匣的姿勢,臉色白得像死人一樣。

  雷淵虛影站在深淵中央,暗紅色的雷光混著血從他身體裡往外泄。

  他沒有看宋青書,沒有看陸河,沒有看韓楓。

  他轉身,看向秦瑤。

  「太虛觀————你是太虛觀的?」

  秦瑤愣住了。

  她的身體在發抖,因為雷淵看她的眼神,那不是看敵人的眼神,是看故人的眼神。

  「你身上的功法·————太虛觀的雷法·————金黃色的————她的雷法·也是金黃色的。」

  秦瑤不知道他在說誰,但她點了點頭。

  雷淵虛影沉默了很久。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等了六百年,他不敢問,但他必須問。

  「你們太虛觀————有沒有一位姓陸的大真人?還活著嗎?」

  秦瑤想了想。

  真人?沒有。

  道君?沒有。

  只有一位真君。

  「沒有大真人————不過有一位真君。元嬰真君,叫陸雪衣。」

  雷淵的虛影猛地顫了一下。

  元嬰真君。

  她還活著。

  不僅活著,還成了元嬰,比他當年強了不知多少倍。

  她走的路,比他遠得多了。

  「她————她過得好嗎?」

  聲音在抖。

  「很好。」秦瑤說,她的聲音也在抖:「陸真君和他的道侶恩愛,弟子爭氣,福澤綿長。」

  雷淵虛影的手在抖,整個虛影都在抖。

  「她姓吳的——————對她好嗎?」

  「吳真君?他們很恩愛。宗門的典範。」

  虛影又問:「她————有沒有受過重傷?有沒有————遇到過危險?」

  秦瑤搖頭:「陸真君修為高深,沒聽說過受過重傷。」

  虛影沉默了。

  他在等,等秦瑤問他「你認識陸真君嗎」。

  秦瑤沒有問。

  他等不到了。

  「她————有沒有提起過————一個散修?」

  秦瑤愣住了。

  她想了很久很久。

  她想起宗門裡的典籍,想起那些零散的記錄。

  有一條,只有一條。

  「雷淵真人,散修,與太虛觀有舊。」

  只有一句,沒有名字,沒有細節,沒有故事。

  他的存在,在太虛觀的歷史上,只有一句話。

  「沒有。宗門典籍里只有這一句。說您————與太虛觀有舊。」

  雷淵真人沒有再問。

  他不需要再問了。

  她活著,成了元嬰真君,道侶恩愛,福澤綿長,沒受過重傷,沒遇到過危險。

  她的生命里沒有他留下的痕跡。

  她的人生中,他只是一段短暫的、痛苦的、她不願回想的記憶。

  她早就忘了。

  或者她記得,但已經不重要了。

  他在橋上困了六百年。

  她在外面跟新道侶幸福逍遙了八百年。

  他修雷法修到經脈寸斷、走火入魔。

  她從道君修到真君,福澤綿長。

  他在這裡,暗無天日。

  她在那裡,陽光萬里。

  這就是現實。

  誰都沒有錯。

  他們的路,從分開的那天起,就再也不會重合了。

  雷淵真人的虛影站在那裡,很久很久。

  暗紅色的雷光從他身體裡往外泄,越來越快,他的身體越來越淡。

  油盡燈枯的燈,風一吹就滅了。

  他說了三個字。

  「那就好。」

  他認命了。

  虛影無力地長嘆了一口氣,又突然轉向李天然。

  「你————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