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看向謝解的眼神,從最初的敬畏、恐懼,瞬間變成了極致的困惑、茫然,甚至……
隱隱帶著一種「這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的驚疑。
而此刻,心情最為複雜、衝擊也最為劇烈的,莫過於指導員鄭雲。
在老鄉說出謝解和啤酒這兩個詞的瞬間,鄭雲的心臟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他猛地轉過頭,目光如同探照燈,死死釘在身旁王昊天的側臉上,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和「這是怎麼回事?」的質問!
禁酒令!
全軍上下,三令五申,嚴查重處的禁酒令!
已經實行多少年了!
是絕對不能觸碰的高壓線!
別說新兵連,就是老連隊,除了極少數特定場合有嚴格報批,私下裡偷摸喝酒都是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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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到就是嚴肅處理!
可剛剛……
就在不到一個小時前,在連部,王昊天還親口對他和謝解說。
晚上點了老鄉的飯菜,要請謝解接風,還說什麼新兵連伙食差,整頓一下……
現在,轉頭就有老鄉,在晚點名這個全連官兵、主官都在的最嚴肅場合。
指名道姓說是謝解買的,送來了兩箱啤酒?!
這他媽……
還需要聯想嗎?!
這酒,十有八九,不,是百分之百,就是王昊天點的!是他為了晚上「請客」準備的!
只不過,不知出於什麼原因,讓老鄉記在了謝解名下。
可現在……
現在這他媽是晚點名啊!
是全連集合啊!
是連長正在訓話、樹立權威、強調紀律的關鍵時刻啊!
你王昊天就算再想請謝解吃飯,再不在乎規矩,也不能用這種方式,在這種場合,把酒送過來吧?!
這已經不是不注意影響了,這簡直是……
是把軍紀條令和連長權威按在地上摩擦!
是公開打全連官兵的臉!
是把「特殊化」、「搞特權」寫在臉上!
而且,謝解呢?
謝解他不是個愣頭青啊!
他是五次入伍、歷經四大軍種特戰單位錘鍊的老兵王!
是心思縝密、行事老練的兵王!
他會不知道這麼做的後果?
會同意用這種方式接收酒水?
這完全不符合常理!
除非……
鄭雲腦子裡飛速轉動,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
除非王昊天和謝解,根本就沒把這兩箱酒和晚點名送酒當回事?
覺得這是他們老戰友重逢的小節,可以凌駕於連隊紀律之上?
不……
這更說不通!
王昊天現在是連長!
他要立威,要治軍,怎麼可能自己帶頭破壞規矩?
而且,以謝解那種冷靜到極致的性格,也絕不會配合這種明顯授人以柄的蠢事!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鄭雲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他看著王昊天那同樣因為被打斷而微蹙眉頭、但似乎並沒有預料到是送酒。
眼神深處也掠過一絲意外和思索的側臉,又看了看隊列中謝解那副平靜得過分。
甚至帶著點果然來了的奇異淡然的神情……
一個更讓他毛骨悚然的猜測,如同毒蛇般鑽入心底:
難道……
這不是王昊天和謝解的計劃?
是有人……
在搞鬼?!
故意挑這個時間,用這種方式,栽贓謝解,順便……
把可能知情或不知情的王昊天也拖下水,讓他們倆都下不來台?!
就在鄭雲心亂如麻,飛速分析這詭異局面時——
隊列中,那幾個下午在食堂密謀、此刻正低著頭、竭力掩飾臉上表情的老兵。
李鐵柱、劉能、王貴仁,還有那個出主意的鬼點子孫小斌。
在他們四人的心裡,卻已經樂開了花,如同三伏天喝了冰水般暢快!
成了!
計劃成了!
這個孫小斌,果然有點門道!
他表哥辦事也利索!
兩箱啤酒,謝解的名義,晚點名現場送達……
這效果,簡直完美!
看著那兩箱扎眼的啤酒砸在地上,看著全連新兵那副傻眼懵逼的樣子。
看著指導員那一臉見了鬼的震驚和狐疑,再看看連長王昊天那瞬間陰沉下來的臉色……
幾個老兵心裡簡直要笑出聲了!
謝解啊謝解,你下午不是狂嗎?
不是跑得快嗎?
不是單槓拉得多嗎?
不是有連長撐腰嗎?
現在呢?
人贓並獲!
全連見證!
看你怎麼解釋!
這「偷買酒水、違反禁酒令」的帽子,穩穩扣在你頭上了!
還是在這種莊嚴場合,簡直是罪加一等!
還有你王昊天!
下午不是牛逼哄哄,罵我們是一坨,讓我們跟著新兵往死里練嗎?
不是跟謝解勾肩搭背、有說有笑嗎?
現在你的「心腹愛將」當眾出了這麼大醜,犯了這麼嚴重的紀律,我看你這個新連長,怎麼處理?!
是鐵面無私,當場拿下謝解,以正軍紀?
那你就等於自打嘴巴,承認自己看錯了人,也寒了「自己人」的心。
是護短包庇,想辦法遮掩?
那你這連長就別想幹了!
全連官兵都看著呢!
指導員也在!
這事捂不住!
不管怎麼選,你王昊天今天都別想輕易下這個台!
這就叫一石二鳥!殺人誅心!
「嘿嘿……讓你得瑟……」
李鐵柱低著頭,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臉上肌肉因為強忍笑意而微微抽搐。
「謝解,王昊天……看你們這次,死不死!」
劉能心裡惡狠狠地想著,感覺下午跑十公里和挨罵的憋屈,此刻都消散了不少。
孫小斌更是心中得意,為自己的妙計暗自喝彩。
他偷偷抬眼,飛快地瞥了一眼地上那兩箱啤酒,又瞟了一眼臉色難看的王昊天和依舊平靜的謝解。
一種操縱局面、將大人物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扭曲快感,讓他腎上腺素飆升。
場上的氣氛,因為這兩箱突如其來的啤酒和背後的指控,徹底降到了冰點。
並且瀰漫開一種詭異、危險、一觸即發的火藥味。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王昊天、謝解、那兩箱啤酒,以及牆頭那個還扒著、似乎等著確認收貨的老鄉身上來回移動。
等待著一場風暴的降臨。
而這場風暴的中心——謝解,卻仿佛對周圍那幾乎要將他洞穿、燃燒的複雜目光毫無所覺。
他甚至沒有去看地上那兩箱寫著「罪證」的啤酒,只是微微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越過了眾人。
落在了遠處牆頭那個老鄉的臉上,然後又緩緩移開。
最終,與前方同樣轉過身、正面朝向他的新任連長王昊天,對上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