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年輕人,呼吸平穩,氣血微弱。
明明就是個重傷未愈的凡人模樣。
可為何他的魂道攻擊,毫無作用?
他哪裡知道此時常樂只是肉體虛弱,神魂是何等的恐怖浩瀚。
這就好比,你想要用一泡尿污染一鍋水,頃刻就能做到。
但你想用一泡尿污染一片湖泊,那就是痴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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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現在,他居然想用一泡尿,去污染整條銀河?
簡直就是馬尿喝多了,不知所謂!
陳松這點魂道攻擊,對於常樂的神魂總量而言,連滄海一粟都算不上。
陳松是專業玩魂的沒錯。
他是懂魂魄,但是他不是很懂外掛。
此刻他遭遇了職業生涯最大的滑鐵盧。
他急得額頭冒汗,後背發涼,各種壓箱底的手段輪番上陣,結果對方紋絲不動,睡得那叫一個安穩。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陳松又驚又怕,心中疑竇叢生。
這小子絕對不簡單!
絕不是陳玉楓所說的普通凡人神魂有損!
我信了你個大鬼的!
哪有凡人能硬抗他半步化神的各種手段,而毫髮無傷?這簡直離譜!
他開始懷疑陳玉楓是不是在坑他。
或者陳玉楓自己也不知道這小子的底細。
難道這小子是扮豬吃老虎?
是什麼隱世老怪偽裝?
還是身懷逆天的護魂至寶?
可是怎麼看都不像啊!
就在陳松心亂如麻,不知是該繼續嘗試。
「實在沒招了……」
他喃喃自語,眼中凶光閃爍。
「我就不信邪了,既然外力魂攻無效,那便直搗黃龍!他一個凡人,神魂還能無敵不成?就算打娘胎外開始修煉魂道,又能強到哪去?」
一不做,二不休!
陳松把心一橫,雙手掐動繁複法訣,周身泛起淡淡的烏光。
一道半透明的虛影,自其頭頂緩緩升起。
這正是他修煉的陰神之術。
化魂魄為陰神,可短暫離體,行那奪舍、搜魂、入侵識海等兇險勾當。
陰神小人化為一縷灰色菸絲,自常樂眉心祖竅,侵入其識海。
過程出乎意料的順利,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陳松陰神暗自冷笑,識海門戶大開,合該你今日魂飛魄散!
然而,當他的陰神踏足常樂的識海之時。
他的雙眼一片茫然,繼而轉為無邊的震駭。
尋常修士的識海,依修為而定,或如池塘,或如湖泊,或如江河。
便是傳聞中大能的識海,能成內海之象,已屬驚世駭俗。
可眼前……
浩瀚!
無垠!
深邃!
上下四方,仿佛一片混沌星空。
腳下是流淌著朦朧星輝的大地,延伸至目力盡頭,與同樣無邊無際。
這是什麼東西!
這是識海?
旁人的識海是內海,你這裡是無盡虛空嗎?!
陳松的陰神小人站在這片不可思議的廣袤中。
只覺自身渺小得連塵埃都算不上。
一種源於生命層次和存在尺度的絕對碾壓感,讓他幾欲窒息。
尋常修士識海中神魂浮沉,這裡怎麼什麼都沒有???
陳松的陰神在這片無垠的「虛空」中胡亂飄蕩。
試圖感知常樂神魂本體。
但是毛都沒找著。
「怎麼可能?!神魂核心呢?意志主體呢?難道他已神魂俱滅,只留這識海空殼?不對!空殼識海豈能如此穩固浩瀚?!」
陳松越尋越心慌,那不祥的預感如寒冰般蔓延。
不知在這片混沌虛空中遊蕩了多久,時間感在這裡早已模糊。
就這時。
「你是在找我嗎?」
一個平和的聲音,從虛空每一個角落,每一粒光塵中同時響起,直接傳入陳松神魂深處。
陳松的陰神小人猛地劇震,駭然抬頭。
下一刻,一股無法抗拒、無法理解的力量包裹了他。
他的「視角」開始瘋狂倒退、拉升!
仿佛有一隻無形巨手,將他從微末的螻蟻,瞬間提到了俯視星河的高度!
不知倒退了多遠的,難以用距離衡量的尺度。
當這恐怖的拉升終於停止,陳松看到了讓他幾乎崩潰的景象。
他看到了一個……
算了,根本沒辦法形容。
那是一尊充塞視野、接天連地的宏偉存在。
祂並非血肉實體,也非物質能量。
更像是無盡「光」與「霧」與「理」與「道」交織凝聚而成的「人」之輪廓。
陳松感覺自己的陰神如同懸浮在銀河邊緣的一粒星塵。
在仰望那橫貫宇宙的璀璨光帶。
這「存在」的腳踵都難以窺其全貌,其向上延伸的「軀體」沒入上方流淌著法則長河的「穹頂」,向兩側延展的「臂膀」消失在視野的盡頭。
浩瀚、古老、深邃、至高、至大、不可知、不可測……
陳松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怎麼會跑到這種東西裡面來。
陰神顫抖得如同風中之燭。
「這是什麼東西?!!這……就是他的……神魂本體?!」
難怪方才遍尋不著……
試問,一粒塵埃,置身於雄山之內,如何能得見山嶽全貌?
一隻蜉蝣,浮沉於滄海之中,如何能知滄海之廣?
這神魂龐大到超乎想像,而且其存在形態介於虛實之間,凝而不實,散而有質。
當你離得足夠近時,只會感覺置身於一片無邊無際的光霧之中。
根本意識不到,這籠罩一切的光霧,本身就是一尊無法想像的龐大神魂!
那接天連地的存在,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然後,那平和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真是沒禮貌,跑到我的識海裡面,問我是什麼東西?」
那聲音似乎只是略微提高了一絲「音量」。
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仿佛源自靈魂層面、萬物歸寂的輕鳴。
陳松的陰神,連最後的意識都沒能殘留。
就如同被投入恆星核心的一縷水汽,瞬間蒸發,回歸於這片浩瀚識海。
仿佛生靈回歸於天地。
「……嘖,一不小心,把人搞沒了?我還沒問他是誰,來幹嘛的呢……」
……
外界,陳府小院,客房內。
晨光熹微,天邊泛起魚肚白,幾縷金線刺破雲層。
床上的常樂,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一時間,他有點分不清是做夢還是現實。
恰在此時。
「啪嚓!嘩啦——」
瓷器摔落在地,碎裂四濺的清脆聲響,打破了清晨的寧靜,顯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