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風城。
或者說曾經的無風城。
目之所及。
唯有一個巨大到令人絕望的掌形深坑。
覆蓋數千里，深達數百丈。
除了常樂全力護住的十里方圓。
如同驚濤駭浪後倖存的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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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城市，連同大多數修士。
都已在那毀天滅地的對掌中，化為烏有。
真正的百不存一。
能夠僥倖存活下來的。
都是在常樂庇護下，這片區域裡的人。
神丹樓後院。
常樂、葉月棠、狗蛋、雲烈、丁佩珊、宋星河、余洲，圍坐成一圈。
氣氛沉重壓抑。
常樂的臉色很難看。
他眉頭緊鎖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宋星河低著頭，雙手緊握放在膝上。
像是個做錯事的小學生。
良久，宋星河才鼓足勇氣。
「那老嫗，實力通玄，手段狠絕無情。
這般人物，在北部冰原，最有可能出自永恆冰窟了。」
常樂敲擊膝蓋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抬起眼，看向宋星河，又掃過眾人。
終於回過神來。
「那走吧。」
他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衣擺。
「啊？....啊啊？」
宋星河明顯有些跟不上他的腦迴路。
常樂從來都不是一個內耗的人。
想到就是干。
沒有別的辦法之前。
不管有什麼線索，終究應當去試一下的。
宋星河半天才反應過來。
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他知道，常樂這一去，兇險萬分。
那永恆冰窟素來有去無回。
只聽過有人從裡面主動出來的。
還沒聽說過外面有人進去還能出來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最終只是起身，鄭重地對常樂躬身一禮。
「多謝相助！此恩銘記五內，難以言表，沒齒難忘！前輩此去……務必萬分小心！」
常樂幫他夠多的了，接下來的路，確實要靠他自己走了。
重建？
或是離開？
他還需要時間消化這巨變。
常樂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本來就是舉手之勞。
他也沒太在意。
「走了。」
常樂揮手，青冥破空梭化作一道流光出現在院中。
眾人依次登船。
流光一閃，破空梭沖天而起。
朝著北方，疾馳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天際。
宋星河和余洲站在廢墟中，目送著流光消失，久久無言。
寒風呼嘯，捲起冰原的塵埃。
前路茫茫，但活下去的人，總要繼續前行。
此方世界太大。
一別或是永別。
經此顛沛流離。
宋星河的心境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他的氣質更加內斂。
眼神更加深邃。
遙遙望著遠去的流光。
青冥破空梭內。
常樂攤開趙凜冬贈予的北部冰原詳細地圖。
「其實，從無風城出發，到永恆冰窟，並不算太遠。」
葉月棠看著地圖，清冷的聲音響起。
「我們在無風城被煉丹和售賣耽擱了幾日，但本身距離已近。全速飛行，約莫十日可達。」
「那就直接去。」
常樂收起地圖，控制著破空梭，將速度提升到極致。
梭身化作一道青色細線，朝著地圖指示的坐標，破空而去。
冰原的景色單調而酷寒。
下方是萬年不化的冰川雪原。
起伏的山脈如同巨獸的脊背。
狂風捲起雪沫，在天地間肆意呼嘯。
除了偶爾能看到一些極其耐寒的冰系妖獸在雪原上掠過。
幾乎看不到任何生靈活動的跡象。
一片死寂潔白。
十日之後。
青冥破空梭緩緩降低速度。
最終懸停在一片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冰原上空。
下方，是堅硬的冰層，反射著清冷的陽光。
狂風在這裡似乎都小了一些，顯得格外寂靜。
「地圖顯示，就是這裡。」
常樂對照著坐標，又看了看下方一覽無餘的冰原，眉頭微皺。
「永恆冰窟在哪？」
放眼望去，只有連綿不絕的冰原。
和一些被風蝕出的冰丘、冰裂隙。
根本看不到任何類似宗門洞府的東西。
「下去找找看。」
葉月棠提議。
眾人駕馭著破空梭降低高度，在冰原上空低速盤旋。
靈識也如潮水般鋪開，掃描著下方每一寸冰面。
然而，除了萬年玄冰和呼嘯的寒風，什麼都沒有發現。
「難道地圖錯了？」
丁佩珊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應該不會，趙凜冬看起來還是靠譜的。」
雲烈沉聲道。
就在眾人像沒頭蒼蠅一樣兜兜轉轉時。
「呃啊，樂哥，你看下面！」
眼尖的狗蛋用爪子拍了拍船舷，指向下方冰原某處。
「那裡！是不是有個黑點？」
眾人循著它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在茫茫雪白之中，有一個極其細微的黑色小點。
若非狗蛋提醒，極易被忽略。
「果然狗能看見人類看不見的東西。」
常樂瞥了他一眼。
狗蛋：？
狗蛋氣鼓鼓側身一倒。
倒頭就睡，再也不理他了。
我幫你忙，你還陰陽我。
常樂微微一笑，操控破空梭緩緩下降，朝著那黑點靠近。
隨著高度降低，那「黑點」在眾人視野中迅速放大。
那是一個洞。
洞口直徑粗略看去至少有數百丈。
在高空看去沒什麼感覺。
離近了，就像是地上一個猙獰的傷口，突兀地出現在冰原上。
洞口處，有肉眼可見的、凝而不散的白色寒氣。
更詭異的是，洞口內部，是一片翻滾涌動的混沌。
靈識探入其中，如同石沉大海，什麼也感知不到。
「這……就是永恆冰窟？」
丁佩珊看著下方那深不見底的巨大黑洞，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這東西看起來危險，實際上應該一點也不安全。
還沒等常樂他們仔細探查。
幾道破風聲傳來。
只見一隊約七八人的修士隊伍，正從遠處飛掠而來。
落在了巨大冰窟的另一側邊緣。
這隊人修為不弱，最低也是化神。
為首兩名老者更是有合體期的修為。
他們身上帶著風霜之色。
顯然也是在冰原上跋涉已久。
常樂心中一動，收起破空梭。
帶著葉月棠等人，也落在了冰窟邊緣。
與那隊修士隔著巨大的洞口遙遙相對。
對方也注意到了常樂一行人。
臉色都是一變，警惕地打量著他們。
常樂上前幾步，衝著對面為首的一名合體期老者拱了拱手。
開口問道。
「這位道友，請了。
在下初來此地，想打聽一下。
不知那永恆冰窟，該如何前往？」
那合體期老者，聞言一愣。
隨即露出極其古怪的表情。
上上下下打量了常樂好幾眼。
「永恆冰窟不就在這兒麼？」
老者指了指那個黑洞。
常樂：……
他眨了眨眼。
這永恆冰窟真是抽象啊。
真的是個窟窿？
這宗門這麼潦草的嗎？！
誰家正經宗門住坑裡啊！
常樂又問。
「你們也是去永恆冰窟的？」
這一次，那合體老者的表情更加古怪。
他身旁的一些年輕修士更是沒忍住。
「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老者哂笑一下。
「小友莫要開玩笑了。」
「這永恆冰窟，進去的就沒有出來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