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深吸了一口帶著沙塵的冷風。
他沒有說話,只是極其鄭重地點了點頭。
祁同偉霍然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省廳的車。
夜色下,他的脊樑挺得像一桿槍。
整個人的背影就像一柄剛從鞘中抽出的窄刃鋼刀,寒光凜凜,殺意未消。
那個孤鷹嶺上連中三槍依然死戰不退的鐵血孤狼,徹底回來了。
「啪嗒」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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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浩從考斯特車頂上極其利索地跳了下來。
這小子大搖大擺地湊到高育良身邊,反手就豎起一個大拇指。
「臥槽,高書記,你們這玩的太特麼帶勁了!」
「剛才那幾拳打的,我在車頂上都看嗨了!純爺們就該這麼幹!誰欺負我老婆我也得上去抽他!」
高育良微微一笑,沒接話。
楊浩搓了搓手,一點不見外地湊過來。
「高書記,把祁同偉私人電話給我留一個唄?這兄弟我交定了!」
「以後來京城,我帶他去胡同里喝最烈的二鍋頭,誰不服找我!」
高育良心裡暗笑,這大少爺的脾氣還真是直來直去。
就在這時,楊浩撇了撇嘴,隨口吐出一句炸雷。
「不瞞你說,我老爺子今晚也挺欣賞你們漢大幫的骨氣。」
「他說,能源系那幫傢伙手伸得太長了,該敲打敲打。」
高育良心頭一震,暗道:「原來如此!我就說總參的紅頭文件怎麼下得這麼及時,老師和金融系的推動是一個方面,原來是這小子在老爺子面前吹了風!」
這可是燕京最高層的大腿啊。
高育良面帶那招牌式的溫和微笑,不卑不亢地從夾克內兜里掏出一張名片。
「楊處長過譽了,漢東的幹部就是講究個實事求是。」
他把名片遞了過去,順水推舟。
「漢東省風景不錯,隨時歡迎楊少常來指導工作。」
楊浩嘿嘿一笑,麻溜地把名片塞進口袋。
「妥了,以後來京城,我請高書記喝最正宗的豆汁兒!」
這邊剛送走楊浩。
廣場上的局勢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滋滋……喂喂!鄉親們!企業家同志們!」
孫市長站在一輛軍用卡車的引擎蓋上,舉著個大功率擴音喇叭,喊得面紅耳赤。
「大家都辛苦了!現在誤會已經解除,祁副省長是清白的!」
「大家保持秩序,聽從現場交警指揮,各街區有序撤離!別發生踩踏!」
孫連城這輩子都沒這麼威風過,他現在可是「京州市委代管領導」。 權力是多麼的迷人啊,有了權力,誰特麼還看星星啊!
他雙目炯炯,胸膛挺得老高,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翻身農奴把歌唱」的昂揚鬥志。
眼看群眾情緒還有些激動,孫連城直接拋出了王炸。
「大風廠的工人們!你們聽好!」
「明天上午九點,市政府大院大門敞開!」
「我孫連城親自接待你們的代表,當場核實,現場解決陳岩石那個老王八……呃老同志的遺留問題!」
這話一出,現場數萬群眾先是一靜,緊接著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聲。
「孫市長才是干實事的好官!」
高育良看著意氣風發的孫連城,默默點頭。
「李達康開了一萬個空頭支票,不如孫連城這一嗓子。這京州的民心,算是徹底拿捏了。」
s隨即他轉過頭,與站在不遠處的省軍區政委梁志遠隔空對視。
兩人心照不宣地微微點頭。
一旁的孟廣林司令員立刻領會,大手一揮。
「全軍聽令!防暴陣型散開!」
「清理演習現場!協助交管部門疏導交通!」
裝甲車的柴油發動機爆發出沉悶的轟鳴。
全副武裝的士兵們瞬間從「包圍圈」變成了「維穩隊」,開始有序清掃街道殘局。
一場驚心動魄、差點失控走火的軍事對峙。
被硬生生演成了一場「貼近實戰、軍警協同的高質量防暴演習」。
而在街角的一輛警車旁。
「進去吧你!老實點!」
趙東來一把薅住李達康的衣領,將滿臉是血、神志不清還在歇斯底里咒罵的李達康,粗暴地塞進了警車后座。
李達康滿臉是血,眼神渙散又瘋狂,嘴裡還在不停地胡言亂語。
「你們都會遭報應的……我李達康是清白的……沙書記,林組長,鍾書記,趙老書記都會來救我的……」
「砰!」
趙東來用力甩上車門,震得車窗嗡嗡直響。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爽。
就在這時,孫連城背著雙手,剛好溜達了過來。
他停在警車窗外,居高臨下地看著后座上面若死灰的李達康。
車廂里的李達康死死盯著孫連城,眼神里充滿了怨毒和不甘。
孫連城沒有說話。
沒有嘲諷,沒有謾罵,甚至連一絲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他只是極其平靜地抬起手,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褶皺的西裝領子。
然後,轉身大步離開。
這種無視,沒有一句廢話的極致羞辱。
比任何惡毒的咒罵都要致命一萬倍。
讓李達康在車廂里發出y一聲絕望嘶吼。
那個之前推搡梁璐的紀委警衛,正弓著腰,縮著脖子,一點一點地往撤離的人群里蹭。
他已經把外套翻了個面穿,帽子壓得死低,恨不得把整張臉塞進領口裡。
「再混三十米……就能拐進小巷子了……」
他心裡瘋狂祈禱。
「想跑?給我摁下!」 趙東來大聲呵斥。
兩名眼尖的特警如同下山猛虎,撲上去就是一個惡狗搶屎,將他死死按在柏油路面上。
「高書記!這孫子怎麼處理?」趙東來大聲請示。
高育良慢悠悠地踱步過去,語氣公事公辦。
「該人員涉嫌故意傷害致人重傷,且在軍警演習核心區尋釁滋事。」
「直接予以刑事拘留,明天一早移交檢方介入。」
高育良直接定死了案子,徹底切斷了中央調查組保人的任何可能。
處理完這個小蝦米,高育良的目光,落在了坐在馬路牙子上的周正平身上。
這位堂堂紀委副主任,此刻的模樣用「慘不忍睹」來形容都算客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