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人幫了我,我卻眼睜睜看著恩人往坑裡跳……我沒臉見您。」
婦人站在旁邊,聽著丈夫的話,臉色發白,緊緊攥住了他的衣袖。
陸風眠靜靜地聽完,沉默片刻。
「你只是個普通人。」他開口,「想保護自己的家人,沒有錯。我決定買那條礦脈,也是我自己做的選擇,跟旁人無關。」
男人猛地抬起頭,嘴唇哆嗦著。
「大恩大德……無以為報……」他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了這幾個字。
那婦人也跟著反覆念叨:「無以為報……無以為報……」
陸風眠想了想,抬手朝礦場大門的方向指了指。
「真想報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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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那就來我這幹活吧。方總管手底下正缺人,你們要是願意,就在礦上謀個差事。」
男人聽完一下子愣在那裡,他呆呆地看著陸風眠,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猛地反應過來,撲通一聲又要跪,被方朔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
「願意!願意!」男人拼命點著頭,又哭又笑的像個傻子,「恩人讓我幹什麼都行!幹什麼都行!」
方朔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摸了摸下巴,心裡又對自家公子敬佩幾分,白狼族那的礦確實缺人,這人在石家幹了那麼多年,也省得再從頭教了。
「人交給你安排了。」陸風眠轉身看向方朔。
方朔連忙應聲:「公子放心,交給我。」
陸風眠最後看了那對夫婦一眼,又交代了幾句,便與方朔告了別。
同天嶺沒有直達凌雲宗的傳送陣,需要先到太和城再進行中轉。
兩人剛回到太和城傳送點,光芒散去,還沒來得及站穩,就聽見一道喊聲。
「秦公子!陸公子!」
兩人尋聲望去,就見一個店小二打扮的人站在傳送台下,用力地朝他們揮手。
那人見他們看到了自己,連忙幾步跑上前來:「二位公子,我是萬客來的夥計,楚掌柜吩咐我在這等你們。」
楚姒?
陸風眠略感疑惑。他們離開萬客來之前確實跟楚姒說過要去同天嶺,但沒說具體什麼時候回來,她派人在這兒等什麼?
秦清宴倒是沒什麼意外表情,只是抬手捏了捏眉心,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出。
「走吧,去見你們掌柜的。」
「好嘞!請跟我來。」
在客棧夥計的帶領下,兩人穿過熱鬧的街道,再次來到了萬客來客棧門前。
「陸公子,秦公子——」
楚姒還是老樣子,懶懶散散地窩在櫃檯後面那把太師椅里。
「我可等你們等得好辛苦啊。」她拖著長調子,仿佛真的一直在等他們一樣。
陸風眠:「……」
秦清宴顯然沒興趣跟她繞彎子,幾步走到櫃檯前,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究竟有什麼事,直接說吧。」
「真是無情啊,秦公子。」楚姒假模假樣地抹了抹眼角,從櫃檯抽屜里取出一張信封,兩根手指夾著遞過來,「只可憐我這弱女子,守著這信等你回來。」
秦清宴伸手直接將信封拿過來,拆開低頭看了起來。
楚姒坐直身子,單手撐著頭,笑眯眯地看著他:「怎麼樣?」
秦清宴看完信,表情稍顯複雜。
「意料之中。」
陸風眠一頭霧水地看著兩人打啞謎。
秦清宴將信封收入袖中,轉身看向他,「抱歉,陸師兄。我恐怕有點事要出去一趟。」他頓了頓,「師兄若是著急,可先行回宗。」
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但秦清宴這一路上幫了他這麼多,等等他也理所應當。
「沒事,你去吧。」陸風眠笑了笑,「我在客棧等你一起回去。」
秦清宴點了點頭,轉身大步走出了客棧。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門外的人群里。
楚姒目送他離開,目光回陸風眠身上,神神秘秘地朝他招了招手。
「陸公子,你就不想知道是誰給秦執事的信嗎?」
陸風眠垂眸看向楚姒。從剛來南域就發現了,秦清宴似乎跟這位楚掌柜早有淵源,鑑於他作為凌雲宗外務執事,常年東奔西走,認識的人多也不奇怪。
只是按現在的情況來看,他們的關係倒比想像的更加熟稔。
「我確實有幾分好奇。」陸風眠坦然道,「不過我還是更希望能從秦執事那裡知道。」
如果是陌生人的八卦他聽就聽了,但秦清宴本就是陪他才來的南域,他也無意打聽別人的私事。
「哎呦,公子這般正直,倒是我唐突了。」楚姒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只可惜那樁趣事,沒法講與公子解悶嘍——」
一番對話作罷,陸風眠也不打算在客棧里乾等。
凌雲宗弟子在元嬰之前,除了宗門安排的活動和委託,平日不得擅自遠遊。如今正事辦完了,他正好趁這個機會去街上逛逛,帶些南域特產回去。
「楚掌柜,我出去走走。」他跟楚姒打了聲招呼。
「公子請便。」楚姒擺了擺手,又窩回了她的椅子裡,「可別走太遠,走丟了我可沒法跟秦執事交代。」
陸風眠笑著搖搖頭,轉身出了客棧。
太和城本就是最大的人妖共存城市,街道寬闊,店鋪林立,賣什麼的都有。他東看看西瞧瞧,什麼都覺得新鮮。
陸風眠在一家酒鋪前停下,買了一壇南域特產的鮮花釀。又在一家點心鋪子裡挑了幾盒酥糖和蜜餞,據說是用南域特有的靈果做的。
一路走一路買,儲物袋裡漸漸鼓了起來。
他站在街邊,盤算著還有什麼沒買,一抬頭,看見前方不遠處有一間藥莊。
南域的草藥產業素來聞名。正如那首童謠里唱的——萬年前妖族一位妖王重病,曾被人族丹師出手相救,自那以後,人妖兩族在醫藥方面的往來便日漸頻繁。
南域獨特的氣候和地理環境,催生了種類繁多的靈草靈藥。久而久之,太和城便成了南域草藥貿易的中心之一。
他抬腳正要進門,藥莊的門帘忽然被人從裡面掀開了。
一個修士沉著臉走了出來,險些撞上陸風眠的肩膀。
他嘴裡罵罵咧咧地丟下一句:「這單子愛誰接誰接,鬧鬼的事我可管不了!」
說完一甩袖子,大步流星的走了。
陸風眠正猶豫著還要不要進去,就又見一個中年男子從藥莊裡跑出來,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仙長!仙長你別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