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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威逼利誘

  「康大人,你沒事吧?」

  副典獄長鍾崖走到康宇身旁,將他給半攙扶了起來。

  「沒……沒事,就是許久沒來天牢了,正好鍛鍊鍛鍊。」

  康宇雙臂在腰間晃了晃,強裝鎮定。

  「那您小心點,這些天來天牢煞氣可能比之前重了些,好久沒來了,千萬別傷到身體。」

  鍾崖雖然面色如常,但卻在心中暗暗鄙夷。

  整個朝廷官員之中,文官與武官雖然明面上平和,但其實一直都是相互鄙夷的。

  這些朝廷文官只用每天坐在位置上,什麼也不用干,就能享受浩然之氣的加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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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在龍脈的庇佑下,還能施展出些奇異術法。

  與此相比之下,不論是天牢,鎮魔司,還是六扇門……

  朝廷的武官那都是需要多年磨練,一步步歷經風險,付出不知道多少心血與努力才能爬到與文官相同的位置上。

  而那些文官甚至在十幾年前,還曾建議皇帝廢除武道這一考核目標。

  若不是魏明帝也是一步步從普通人修煉而來,知曉練武之難,那大魏的歷史還真有可能被這樣輕易改寫。

  兩人相對無言,鍾崖也樂意讓這個刑部的高官「鍛鍊」身體。

  就這麼一步步緩慢地朝天牢獄長對應的房間走去。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

  兩人到了門前,鍾崖停步,側身讓開。

  「康大人,請。「

  康宇這才長舒一口氣,整了整衣冠,跨過門檻。

  屋裡不大,一張案,一盞燭。

  在那案前,一名黑色長髮青年正翹著一隻腿,舉著一本卷宗,正饒有興致地看著。

  康宇原本還想歇息一下,結果環視一圈,這才發現整個屋子內,竟然只有對方那一把椅子。

  「真是怪了,上一任天牢獄主那裡有這麼怪脾氣的……」

  康宇在心中抱怨,他這些年跟很多天牢獄主都接觸過。

  那些獄主見到自己刑部的身份後,無不是客氣笑臉迎接,哪裡有這麼冷淡的態度。

  康宇只好拿衣袖拂去汗水,這才在堂中站定,笑臉道。

  「獄長大人,久候了。「

  陳然翻過一頁。

  「說吧,這案子怎麼回事。「

  康宇臉上的笑僵了半息,沒想到對方竟然這麼直接,壓根沒有閒聊的空間。

  如果是放在之前,那些天牢獄主怎麼敢這樣對自己說話?

  不過想到這畢竟是對方主場,康宇只好客氣開口:

  「這案子……下官得先跟大人剖白一句,羅雲松那樁案子,不是下官的意思。「

  陳然沒接話,場中氣氛有些尷尬。

  康宇只好硬著頭皮自己往下說。

  「下官在天牢外頭跑腿,名頭上是刑部司郎中,說穿了就是個遞話的。「

  「上頭的令急,下官不敢不辦。」

  這句話暗示的已經很多了,只要不是傻子都聽出其中的深意:

  「上頭。「陳然重複了這兩個字。

  「刑部?「

  康宇頓了頓,又壓低了些聲音。

  「再往上是什麼人,大人心裡該有數。「

  案上的燭火晃了一下。

  陳然的目光這才從卷宗上移開,落到他臉上。

  康宇笑得極熟,臉上的肉堆起來,眼睛都快擠沒了。

  眼見到了自己熟悉的環節,他非常熟練從腰間摸出一疊紙,壓在案角,用兩根手指往前推了推。

  「三張千兩的票子。「

  「大人無論去哪家票號,見票即兌。「

  「這是給大人的「方便」費,希望能行個方便。「

  他一邊推,一邊把腰彎得更低。

  「羅家兄妹的事,只求大人往後,別往這案子上頭多翻幾頁。「

  陳然低頭看了看那疊銀票。

  票面嶄新,戳記上的墨色還沒幹透。

  三千兩。

  收買一樁人命案子,出手就是三千兩。

  這話不是刑部的小吏說得出,或者能決定的事。

  陳然心裡轉過一個念頭。

  刑部裡頭,能說這種話的人一隻手就數得過來,品級都不低。

  而且敢用上頭來壓自己,估計對方在官階或是職責上比他還要高。

  「看來上一任天牢獄主,也是這麼收的。「

  怪不得這些年來天牢冤假錯案這麼多。

  原來整個大魏高層已經將此事形成了個潛規則。

  從遞卷宗到送銀子,一路走得乾乾淨淨,連句多餘的廢話都沒有。

  熟門熟路。

  之前是上任天牢獄主退休,他們沒有出手空間,現在輪到自己後,這些潛規則又來了。

  陳然微微抬眼,淡淡道:

  「哪個家族,想讓本官行個方便?「

  康宇尷尬地笑了笑,兩隻手在袖子裡搓了搓。

  「大人,有些事……下官確實知道。「

  「可這話,不能從下官嘴裡出去。「

  陳然看著他。

  康宇的聲音又低了幾分。

  「那些大人物,不喜歡自己的名字落在紙上。「

  「下官要是多說半個字,等於把自家做事的門路也一併說出去,往後這條線,下官還怎麼走?「

  「大人也是當家的人,該比下官更明白這個理。「

  這些年在京城裡盤著的,就是這麼一條灰線。

  線的一頭掛著銀子,另一頭掛著烏紗,中間串著一串人。

  誰也離不開誰,誰也不能把線扯出來給外人看。

  「哦,原來如此……本官懂了。「陳然說。

  康宇聽到這幾字,肩膀鬆了下來。

  在他眼裡,這話就是點頭。

  他在刑部跑了七八年,送出的銀子還沒有一次被退回來過。

  這一回跟以往也沒什麼兩樣。

  「大人如今掌著天牢,往後同刑部上下多走動。「

  康宇臉上的笑又厚了幾分。

  「這條路對大人的仕途要緊得很,往後想再往上走一步,也少不了刑部幾位大人點頭。「

  陳然擺了擺手。

  「出去。「

  康宇一愣。

  他等著下文,下文卻沒來。

  「大人?「

  「大人若是不放心,這銀子先放著,帳面上的事下官去辦……「

  「鍾崖。「

  陳然抬聲。

  門外幾乎是立刻響起了腳步聲。

  鍾崖推門進來,站在門邊,臉上堆起一套極周到的笑。

  「康大人,請。「

  康宇張了張嘴。

  他看了看案角那疊銀票,又看了看端坐在椅子上、連眼皮都沒抬的青年。

  那銀票還在案上,他也不敢伸手去拿回來,只得委婉提醒:

  「那……那下官改日再來拜會。「

  他一路退到門口,還補了一句。

  「大人仔細斟酌。「

  康宇只好訕訕離開,門在身後緩緩合上。

  廊下的風穿過來,康宇站在燈影里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沒有多說,快步離去。

  屋裡重新靜下來。

  陳然抬手,把那疊銀票拿起來。

  三張票子輕飄飄的,比一份卷宗還輕,但這卻決定了一條人命,甚至是一個人一生的清白。

  「擦,連朝廷內部官員都黑吃黑,威逼利誘,上一任天牢獄主能全身而退,多半也是跑路的快,否則繼續幹下去估計就要掉腦袋了。」

  陳然感嘆一句,隨手將銀票壓在羅雲松那本卷宗下面,緩緩低語:

  「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