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極仙翁沒有接話。
三碑上，那枚玉虛外府令印緩緩浮出。
令印之中，碧雲的命紋被壓在角落。
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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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清清楚楚。
石磯看著那一點命紋，聲音發冷。
「南極仙翁。」
「碧雲只是我骷髏山一個童子。」
「他沒有殺人。」
「沒有下山。」
「沒有礙過玉虛的路。」
「你們為什麼連他的命印都要扣？」
南極仙翁看了石磯一眼。
「量劫牽連，誰也避不開。」
趙玄直接打斷。
「說清楚。」
「今天問的是碧雲。」
「他為什麼被扣命印？」
南極仙翁沉默。
三碑上的舊令自己翻開。
新的字跡浮出。
【碧雲命印，為引石磯出山之扣。】
金鰲島上轟然一靜。
之前所有人都知道石磯被寫進局裡。
可親眼看見「碧雲命印」只是為了引石磯出山，截教眾仙的怒意還是壓不住。
碧霄厲聲道：
「為了引石磯出山，就扣她童子的命？」
趙公明盯著南極。
「玉虛外府，真是好手段。」
龜靈聖母袖中龜甲震響。
「這筆入殺劫榜都不冤。」
南極仙翁看著三碑，知道已經無法遮掩。
他沉聲道：
「石磯入劫，本就是封神一環。」
趙玄道：
「現在不是了。」
「紫霄宮剛定。」
「金鰲萬仙不再作定數。」
「石磯也不再由玉虛外府舊令牽著走。」
「你若還扣命印，就是拿舊榜抗新榜。」
南極仙翁握緊壽杖。
他是玉虛外府主事。
又是元始天尊身邊大弟子。
若今日當眾交出碧雲命印，就等於承認玉虛外府確實拿一個童子做扣。
可不交，三碑會立刻記他。
紫霄宮剛定的新榜還在。
他不能做第一個頂著新榜硬抗的人。
南極仙翁看向崑崙。
崑崙主峰沒有回應。
元始天尊沒有再替他開口。
南極仙翁明白了。
這筆帳，玉虛不會替他背。
他抬起手。
掌心浮出一枚細小的命印。
那命印像一點白玉光，裡面隱約有碧雲童子的氣息。
石磯看到那點光，身體猛地一顫。
「碧雲……」
南極仙翁把命印送向三碑。
「命印在此。」
趙玄沒有立刻接。
他看著南極。
「不夠。」
南極仙翁眼神一冷。
「你還要什麼？」
趙玄道：
「命印是碧雲自己的。」
「你還回來，只是不再扣著。」
「賠償還沒有給。」
南極仙翁臉色徹底沉下去。
「趙玄，不要太過。」
趙玄看向三碑。
「殺劫榜。」
三碑下方，殺劫二字亮起。
南極仙翁掌中命印猛地一顫。
趙玄道：
「扣童子命印，引石磯出山。」
「這一筆，入不入殺劫？」
三碑沒有立刻回應。
下一刻，殺劫欄亮起一線。
南極仙翁的名字若隱若現。
南極仙翁臉色終於變了。
趙玄不是嚇他。
再往下一步，他會成為第一個被新殺劫榜直接記名的准聖。
通天教主終於開口。
「南極。」
「你若想試，本座可以等。」
青萍劍又出半寸。
南極仙翁沉默許久。
最終，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長生玉符。
玉符一出，東海上空生出一縷柔和生機。
這是南極一脈的長生符。
不擅殺伐，專補壽元和命印。
趙玄看了一眼。
「還差一筆。」
南極仙翁的手停住。
趙玄指向三碑上的玉虛外府舊令。
「親手劃掉石磯入劫。」
「從今日起，骷髏山不得再被這道舊令牽動。」
南極仙翁臉色僵住。
這比賠長生玉符更重。
賠靈物，只是損失。
親手劃掉舊令，就是當著截教、崑崙、東海所有人的面，承認玉虛外府這一筆錯了。
廣成子和赤精子站在崑崙山門前，也都沉默下來。
南極仙翁沒有選擇。
殺劫榜還在亮。
青萍劍也在等。
他抬起壽杖，點向三碑上的舊令。
那道【骷髏山石磯，入劫】的舊字，在他杖下慢慢裂開。
隨後，徹底散去。
三碑上浮出新字。
【南極仙翁歸還碧雲命印。】
【賠長生玉符一枚。】
【親手划去石磯舊劫。】
【玉虛外府舊令權，入三碑記檔。】
最後一行字出現時，南極仙翁的臉色徹底變了。
「趙玄！」
趙玄看著他。
「你扣了命印，就要留下記錄。」
「以後玉虛外府再動截教弟子，三碑會先照你南極。」
這一刀，才真正落下。
南極仙翁不只是賠了碧雲。
還把玉虛外府以後對截教出手的暗路，暴露在三碑之下。
從今以後，玉虛外府想再用舊令推劫，三碑會先亮南極的名字。
金鰲島上，截教眾仙終於痛快起來。
碧霄咬牙道：
「這才夠。」
龜靈聖母也點頭。
「以後再想藏在外府後面，沒那麼容易了。」
趙玄接過命印和長生玉符，轉向石磯。
「接碧雲。」
石磯立刻將碧雲真靈托起。
命印落入真靈眉心。
長生玉符化成一道清氣，繞著碧雲童子的真靈轉了一圈。
原本殘缺的眉心一點，終於補全。
碧雲童子的輪廓從虛淡慢慢變得清楚。
他身上的童子道衣也一點點凝出。
過了片刻。
碧雲睜開眼。
他的眼神還有些茫然。
他先看見石磯，愣了一下。
隨後，小聲喊道：
「娘娘……」
石磯整個人僵住。
下一刻，她一把將碧雲抱進懷裡。
這一次，她抱住的不是一點殘魂。
是真正回來的碧雲童子。
金鰲島上，截教眾仙齊齊鬆了一口氣。
龜靈聖母低聲道：
「回來了。」
趙公明點頭。
「這筆帳，終於還到人身上了。」
碧雲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他被石磯抱得很緊，小心翼翼道：
「娘娘，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石磯聲音很輕。
「沒有。」
「回來就好。」
三碑上，【碧雲真靈未全】這一行終於散去。
新的字跡浮出。
【碧雲歸真。】
【石磯舊劫解除。】
這兩行字一落，石磯身上的舊劫氣徹底散開。
骷髏山方向，一道清光沖天而起。
原本壓在山上的死氣，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石磯抱著碧雲，抬頭看向三碑。
她知道。
從這一刻起，她不再是玉虛外府舊令里那顆必須被殺的棋子。
她若再入劫，只算自己的因果。
南極仙翁看著這一幕，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賠了命印。
賠了長生玉符。
親手劃掉石磯舊劫。
還把玉虛外府令權留進三碑記檔。
這一筆沒有讓他上榜，卻讓玉虛外府的暗手徹底見了光。
趙玄看向南極。
「你可以走了。」
南極仙翁冷冷看著他。
「趙玄，封神還沒結束。」
趙玄道：
「所以你最好記住今天。」
「下一次再扣截教弟子的命印，就不是賠一枚長生符。」
南極仙翁沒有再說。
他轉身離開東海。
來時准聖氣機壓海。
走時沒有帶走半點聲勢。
崑崙山門前，廣成子和赤精子看著南極歸來，誰也沒有說話。
這件事他們都看見了。
玉虛外府先動石磯。
燃燈改令。
太乙執行。
南極扣命印。
每一筆都被三碑拆開。
以後玉虛再想用一句「量劫定數」壓過截教，已經不可能了。
金鰲島上，碧雲歸真之後，眾仙的氣機明顯變了。
紫霄宮改榜，是大局翻轉。
可碧雲醒來，是第一筆真實結果。
他們親眼看見，原本該死的人，被趙玄從死局裡拉了回來。
這比任何話都更有力。
趙玄看著三碑。
「第一案，結。」
三碑上，殺劫榜第一案緩緩收起。
太乙真人的名字仍在殺劫欄里。
但碧雲這一筆，已經結清。
剩下的，是陳塘關。
就在這時，三碑下方忽然又亮起。
新的案名浮出。
【殺劫榜第二案：陳塘關。】
哪吒的名字沒有出現。
李靖的名字也沒有出現。
浮出來的，是一枚塔形虛影。
那塔還沒有真正落到李靖手裡。
卻已經在封神舊路里等著了。
石磯抱著碧雲退到一旁。
哪吒站在三碑投影前，猛地抬頭。
李靖在陳塘關總兵府中，也看見了那座塔影。
趙玄看向陳塘關方向。
「碧雲回來了。」
「接下來，該問這座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