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宮大門，開了。
門開的聲音不重。
可那一瞬間，整座金鰲島都靜了。
玉清大手還壓在東海上空。
五指如山，掌心仙光垂落，正要掃開多寶身前那些殘破靈寶，把南極仙翁從三碑之前撈走。
多寶道人站在趙玄身側，嘴角帶血，袖中寶光還在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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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鐘裂了一角。
寶塔第一層缺了半邊。
銅鏡鏡面全是裂紋。
黑印還壓在南極仙翁頭頂。
南極仙翁半邊身子陷在碎裂青石里，掌中玉清法印白光亂顫。
他抬頭看著天上的玉清大手，胸口劇烈起伏。
只差一點。
只要那隻手落下，他就能離開金鰲島外。
而在這時，通天教主從碧游宮中走了出來。
一身玄袍。
手提青萍劍。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天穹那隻玉清大手上。
劍還未出鞘。
東海上空已經響起刺耳劍鳴。
元始天尊的聲音從天外落下。
「通天。」
「讓多寶放人。」
通天教主腳步不停。
一步踏出碧游宮。
第二步，已到金鰲島山門之前。
第三步，站在三碑上空。
趙玄、多寶、金靈、龜靈、無當、趙公明、三霄同時躬身。
「師尊。」
通天教主抬手，沒讓他們繼續行禮。
他的目光先落在多寶身上。
多寶袖中諸寶殘光未散，身上氣息卻已經亂了幾分。
剛才那一掌落下，多寶硬頂著元始聖威，還把南極重新壓回碎石里。
這份膽氣，整個截教都看見了。
通天教主看了他一眼。
「做得不錯。」
多寶胸口一震。
他低頭道：
「弟子不敢退。」
通天教主道：
「那就站直。」
多寶抬起頭。
裂開的金鐘在他袖中輕輕一震。
金鰲島內，原本被聖人氣息壓得臉色發白的截教弟子，全都像重新喘上了一口氣。
通天來了。
他們的多寶師兄，不必再獨自扛著聖人之威。
南極仙翁也看見了通天。
他嘴唇動了動，想喊一聲師叔，可肩上的黑印壓著，喉嚨里只擠出一聲悶響。
通天教主握住青萍劍。
劍鋒出鞘半寸。
半寸劍光，照亮東海。
天穹上的玉清大手猛地一頓。
下一刻。
劍光橫空。
通天教主一句廢話都沒說。
青萍劍氣直接斬在那隻玉清大手上。
轟！
天穹裂開。
玉清仙光當場倒卷。
五指如山的玉清大手，被劍光從掌心切開。
那道劍痕一路劈到腕骨處。
白光炸散。
東海萬頃海水猛地掀起，又被劍氣壓回海面。
海面重重一沉。
遠處海霧被撕成碎片，龍族探子連滾帶退，天庭水部仙官手裡的昊天鏡險些脫手。
南極仙翁臉上剛露出的鬆動之色，徹底僵住。
玉清大手散了。
但他還在三碑之前。
跪著。
龜靈聖母壓了半天的火氣終於噴出來。
「撈啊！」
「怎麼不撈了！」
南極仙翁臉色一陣青白。
玉虛宮中。
廣成子猛地向前一步，掌中番天印氣息暴起。
赤精子伸手攔住他。
「別動。」
廣成子死死看著東海方向。
「師尊的法手被斬了。」
赤精子臉色也不好看。
「那是通天師叔。」
太乙真人站在殿側，袖中九龍神火罩輕輕震動。
他看著昊天鏡中那片被劍氣撕開的東海，半晌才開口。
「南極師兄還在三碑前。」
這句話落下，玉虛宮中更靜了。
南極還在三碑前。
被通天親眼看著。
這一點，比玉清法手被斬更麻煩。
玉虛宮深處，元始天尊的法相終於在東海上空顯出輪廓。
玉清仙光鋪滿天穹。
崑崙山影橫在天外。
那道法相一現，洪荒諸方的氣息都低了下去。
元始天尊看著通天教主。
「通天，你過了。」
通天教主抬眼。
「你的手伸到我金鰲島外了。」
元始天尊道：
「南極是我門下。」
通天教主抬劍一指三碑前。
「他在這裡滅口。」
「在這裡拿趙玄。」
「還動了你的法印。」
「你一句放人，就想把他帶走？」
元始天尊聲音冷了幾分。
「帶回崑崙，我自會處置。」
通天教主看向南極仙翁。
南極仙翁低著頭，掌中玉清法印還在發顫。
通天教主道：
「他剛才也這麼說。」
「說完就殺人。」
這一句落下，東海諸方的目光全落在灰衣漢子身上。
那灰衣漢子被寶塔金光護著，癱在地上，早已嚇得說不出話。
可他還活著。
通天教主看了他一眼。
「人還活著。」
「那就一起帶去紫霄宮。」
南極仙翁猛地抬頭。
「師叔！」
通天教主沒理他。
元始天尊的目光落在南極掌中的玉清法印上。
通天教主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忽然抬手。
一縷青萍劍氣落下。
鐺！
南極仙翁掌中的玉清法印被一劍震飛。
法印剛起，就被劍氣釘在三碑之前。
白光亂顫，沖不出去。
南極仙翁臉色驟變。
那枚法印，是他今日最後的體面。
法印被釘在三碑之前，等於把他那點體面也一併釘住。
通天教主對多寶道：
「撤寶。」
多寶一怔。
隨即收回金鐘、寶塔、銅鏡、寶珠、古印與黑印。
諸寶入袖。
南極仙翁身上壓力驟然一松。
他剛要起身。
青萍劍氣落在他肩頭。
砰！
南極仙翁又被壓回碎石里。
他喉嚨里悶出一聲，後半截動作直接斷了。
通天教主看著他。
「你跪著。」
四個字落下。
東海上空徹底安靜。
多寶壓南極，是弟子鬥法。
通天讓南極跪著，便是聖人落罰。
南極仙翁雙手撐在碎石里，指節發白。
他想抬頭。
肩上那縷青萍劍氣微微一沉。
他脊背再次彎了下去。
元始天尊身後的玉清仙光猛地一沉。
「通天。」
通天教主抬頭。
「怎麼？」
「你弟子在我門口滅口，我不能讓他跪？」
元始天尊道：
「他有錯，也該由玉虛問。」
通天教主冷笑一聲。
「錯在我金鰲島外犯。」
「人是我截教抓的。」
「證物在我三碑前擺著。」
「他還想帶走趙玄。」
「你要帶回崑崙，我不認。」
「我把他扣在金鰲島，你也不會認。」
通天教主抬起青萍劍，劍鋒指向天外。
「那就去紫霄宮。」
東海諸方的氣息全亂了。
紫霄宮。
道祖鴻鈞所在之地。
此事一旦去了那裡，就不再是兩教關門處理。
誰先動手。
誰滅口。
誰拿人。
誰伸手來撈。
全要擺到老師面前。
南極仙翁臉色一下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