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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西伯侯公書到!

  命令傳到西市,木柱旁很快多了一張太師府真令。

  真令只寫三件事。

  北境家書照發。

  第三烽營不調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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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師府從未讓家眷按印請願。

  沒有大道理。

  也沒有讓家眷迴避。

  小吏把假調令、假請願、真令並排釘好。

  老婦第一個走上前。

  她不識多少字。

  小吏就一行一行念給她聽。

  念完以後,老婦拿起繩坊門口的剪刀,把名單上自家那一行剪了下來。

  「這張我拿回去。」

  「往後誰再來問我兒在哪一營,我先拿給街坊看。」

  其他家眷也挨個上前,把自家的情況認出來。

  有人把孩子抱穩。

  有人把菜籃重新挎回胳膊上。

  有人從墨碟旁把手收回,在衣擺上擦乾淨。

  她們沒有砸店。

  也沒有沖太師府。

  她們把褐衣男子剛才說過的話,一句一句講給甲士聽。

  誰先問家書。

  誰先提停信。

  誰說按印就能讓男人回來。

  全說清了。

  金鰲島前,水光映著西市繩坊。

  龜靈聖母掌下的石面已經裂開幾道細紋。

  她看著那四十七個空手印處,聲音發冷。

  「這幫東西連手印都替人留好了。」

  金靈聖母握著劍鞘。

  「只差把人騙過去按一下。」

  多寶道人道:「聞仲若晚一步,四十七戶家眷就會被寫成請求調兵。」

  趙玄沒有再講道理。

  他只說了一句。

  「人抓到了。」

  「紙也截住了。」

  「繼續往下辦。」

  太師府里,驛丞已經開始驗第二封假令。

  他先看紙。

  同樣是北境軍驛黃紙。

  再看印。

  這一次,北境驛印蓋得很全。

  印文是:北境第三驛。

  紙背還有一道西岐館舍外驛路印,與正筒封泥上的路印相同。

  驛丞用手指按住印下的黑字。

  「這張紙先蓋印,後寫字。」

  小吏問:「怎麼看出來的?」

  驛丞把紙推到燈下。

  「黑字壓在朱泥上。」

  「正常軍令先寫字,再蓋印,朱泥該壓住黑字。」

  「這張反了。」

  「有人從北境第三驛拿走蓋過真印的空白黃紙,送到朝歌,再往上寫假令。」

  事情到這裡已經很清楚。

  真印空紙來自北境第三驛。

  假令內容寫在朝歌。

  假令透過西岐館舍外驛送入西市和北門。

  聞仲沒有再問誰准。

  他直接傳令北境。

  「封第三驛。」

  「扣驛正。」

  「查印匣。」

  「查還有多少真印空紙。」

  「誰敢燒,先扣人,再救紙。」

  雷令越過朝歌,直落北境第三驛。

  第三驛中,守夜驛正剛把一包黃紙塞進爐膛。

  爐火才點起,營門就被北境守軍撞開。

  為首軍士一腳踢翻火爐。

  黃紙散在地上。

  驛正轉身往後門跑,被兩名軍士按倒在門檻旁。

  「太師令!」

  「封驛!」

  「保印匣!」

  驛正還在掙。

  「我燒的是廢紙!」

  軍士撿起一張黃紙。

  紙上沒有字。

  卻已經蓋好了北境第三驛的真印。

  一張。

  兩張。

  地上總共八張。

  印匣旁還有一塊包布。

  包布內側寫著收件處。

  朝歌。

  西岐館舍外驛。

  北境軍士把包布、八張真印空紙、第三驛印匣全部封住。

  驛正被按在地上,整個人一下沒了力氣。

  雷令將北境現場傳回太師府。

  西岐正使還在府中。

  他剛才還堅持館舍只有失管。

  聞仲把北境傳回的包布放到他面前。

  「收件處。」

  「你自己念。」

  西岐正使沒有伸手。

  聞仲也沒有催。

  主簿替他念了。

  「朝歌,西岐館舍外驛。」

  太師府里安靜了片刻。

  聞仲抬手。

  「把西岐正使帶去西市。」

  「把北門假調令、西市假請願、北境真印空紙全部帶上。」

  「西市四十七戶家眷都在。」

  「讓他當著她們的面說。」

  「這還叫失管嗎?」

  半個時辰後,西岐正使被帶到西市繩坊。

  四十七戶家眷還在。

  北門假調令、西市假請願、北境真印空紙,全部擺在木案上。

  繩坊老婦站在最前面。

  她手裡還攥著從名單上剪下來的那一行。

  西岐正使剛下車,便開口道:「西岐館舍已經交出涉事書吏、門役與外驛管事。此事仍在查,諸位不可將個人之罪強加西岐。」

  主簿沒有讓他繼續。

  「先看第一樣。」

  他拿起正筒封泥。

  「館舍外驛路印。」

  「第二樣。」

  他拿起北境傳回的包布。

  「收件處寫著朝歌西岐館舍外驛。」

  「第三樣。」

  他把西市繳來的家眷名單推到案前。

  「名單由你館門役送出。」

  「第四樣。」

  他展開提前寫好的請願書。

  「繩坊假令背面,同樣蓋著你館外驛路印。」

  主簿說完,往後退了一步。

  「你剛才說,這是個人之罪。」

  「現在請你說,哪一件與你館無關。」

  西岐正使沒有立刻作答。

  老婦走到木案前,把自己那行名單拍在請願書上。

  「我只問你三件事。」

  「你館的人問了我兒在哪一營。」

  「你館的人記了我家缺米。」

  「今天又有人拿著你館送出來的紙,騙我按手印。」

  她指著西岐正使。

  「哪一件是我編的?」

  西岐正使張了張嘴。

  周圍沒有人吵。

  四十七戶家眷都在等他回答。

  他看向主簿。

  「西岐館舍可以承擔失察之責。」

  老婦直接打斷他。

  「還說失察?」

  「你們買了真印空紙。」

  「你們送出名單。」

  「你們找人收手印。」

  「你還想把事情推給幾個下人?」

  這次,西岐正使沒有接上話。

  主簿取出太師令,當街宣讀。

  「西岐館舍外驛,封三十日。」

  「外驛路印由太師府收繳。」

  「涉事書吏、門役、管事、遞令者,全部押審。」

  「西岐正使留在太師府,不得離開朝歌。」

  「西市四十七戶因假令誤工,西岐館舍賠每戶米一擔。」

  「北境補發家書所需驛馬、紙墨,由西岐館舍承擔。」

  「西岐館舍須當街認責。」

  西岐正使猛地抬頭。

  「賠米、封印、留人都可以談。」

  「當街認責,會損西岐諸侯顏面。」

  主簿道:「四十七戶家眷差點被寫成聚眾請調。」

  「北境第三烽營差點被假令調走三百人。」

  「你現在還在談顏面。」

  西岐正使道:「本使沒有下過這道令。」

  「所以太師府沒有定你造令之罪。」

  「太師府定的是西岐館舍外驛涉案。」

  「路印是你們的。」

  「收件處是你們的。」

  「人也是從你們館捨出去的。」

  主簿把認責文書鋪在案上。

  「文書只寫已經查實的事。」

  「你認,西岐館舍承擔失管與涉案之責。」

  「你不認,外驛繼續封,人繼續扣,西岐所有急信改走太師府官案。」

  西岐正使盯著那張文書,手掌壓在袖口裡。

  他沉默片刻,伸手接過筆。

  「西岐館舍外驛涉入假令。」

  「館舍失管。」

  「西岐認罰。」

  三句話寫完。

  主簿讓人把認責文書釘在假令旁邊。

  繩坊門前沒有歡呼。

  老婦走到西岐正使面前,攤開那張寫著兒子情況的名單紙。

  「米我會領。」

  「我兒的家書,你們也要出驛馬。」

  「可我兒在哪一營,往後不許你們再問。」

  西岐正使握著筆,沒有回答。

  太師府甲士當街摘下西岐館舍外驛路牌。

  路牌落下時,繩坊、鐵鋪、布巷三處的假令同時被封進證物匣。

  聞仲的真令還釘在木柱上。

  北境家書照發。

  第三烽營不調兵。

  西市家眷不曾請願。

  這三件事,街上的人都聽明白了。

  就在外驛路牌落地時,西岐館舍方向傳來一陣馬蹄聲。

  館舍副使捧著一封公書趕到繩坊。

  「西岐已經認罰。」

  「請太師府放正使回館。」

  主簿接過公書,連封口都沒拆。

  「公書,太師府收。」

  「人,繼續扣。」

  副使道:「這是西伯侯公書。」

  聞仲的聲音從雷令中傳來。

  「認罰,只認了館舍涉案。」

  「假造軍令的罪,還沒審完。」

  「想領人。」

  「讓西岐來太師府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