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仲還活著。」
「他還在人間。」
「他還未入劫。」
「誰敢先寫他死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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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門冊上的人間氣數微微一顫。
趙玄看了金靈聖母一眼。
「這才是聞仲案最毒的地方。」
「他們不是只拿他已做之事。」
「還在拿他將來可能會做的事。」
「他忠。」
「所以可死節。」
「他掌兵。」
「所以可入劫。」
「他奉王朝。」
「所以可被王朝氣數拖住。」
趙玄提筆。
硃筆重重落下。
【未死之人,不得先記死節。】
清門冊猛地一震。
那四行灰白字跡頓時扭曲。
【忠臣死節】四字尤其顫得厲害。
彷佛這一筆,正好落在它最不能被問的地方。
趙玄沒有停。
【未入之劫,不得先定榜名。】
第二行落下。
人間氣數開始翻湧。
遙遠人間。
朝歌城中。
太師府內。
一名白髮老者忽然抬頭。
他眉心那隻天眼微微一跳。
手中兵書無風自翻。
案前燈火晃了一下。
聞仲皺眉。
「師門?」
他沒有看見金鰲島。
也沒有看見清門冊。
可不知為何,心口忽然像被某種冷意掃過。
那不是敵意。
更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翻到了他的名字。
他低頭看向案上的軍務。
諸侯奏報。
邊關急報。
人間紛爭。
一樁樁,一件件。
他本以為這是臣子該擔之責。
可那一瞬,他忽然覺得,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把這些責任往更深處拖。
太師府外,風聲掠過。
聞仲眉心天眼緩緩閉上。
他沒有改軍令。
也沒有因這一點莫名寒意,便擅離朝歌。
他只是把案上的諸侯奏報重新壓好。
指節在「北海異動」四字上停了一息。
然後,才抬眼看向東海方向。
那一眼很遠。
也很沉。
……
金鰲島。
清門冊上,聞仲名下的人間氣數還在翻湧。
趙玄抬眼。
他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卻沒有多說。
「聞仲沒有亂動。」
「這很好。」
金靈聖母看向他。
趙玄道:
「他若此刻離開人間,便會被寫成逃責。」
「他若立刻興兵,便會被寫成入劫。」
「他若為忠而死,便會被寫成死節應位。」
「所以,不能動。」
這三個字落下。
金靈聖母閉了閉眼。
她終於明白趙玄為何不讓她急。
因為聞仲的線,不在一處。
雷部要他的法。
斗部牽他的師。
人間要他的忠。
封神榜要他的死。
只要他動錯一步,四條線都會把他往榜里拉。
多寶道人聲音發沉。
「那這筆帳怎麼查?」
趙玄看著清門冊。
「先把人間這條線剝出來。」
他提筆。
【聞仲護商,是否等於入劫?】
這一問落下。
那縷人間王朝氣數忽然一頓。
沒有答。
趙玄繼續問。
【臣子盡責,是否等於應榜?】
氣數再頓。
清門冊上的灰白光影開始往後縮。
趙玄聲音冷了下去。
「你若說是。」
「那人間所有忠臣,皆可被你寫成榜名。」
「你若說不是。」
「那聞仲護商,便不是應位前緣。」
硃筆落下。
【忠,不等於劫。】
【責,不等於命。】
兩行字成。
清門冊上,聞仲名下那縷人間氣數被硬生生壓開半寸。
雷部舊紋仍在。
斗部星光仍在。
可人間氣數,不再與兩者緊緊纏死。
金靈聖母握劍的手,終於鬆了一分。
趙玄沒有喜色。
他看著那縷被壓開的氣數。
「人間線只是暫開。」
「真正的問題,還沒出來。」
龜靈聖母問:
「什麼問題?」
趙玄提筆,在清門冊空白處寫下四個字。
【誰引人間?】
這四字剛成。
遠處殘缺榜影猛地一震。
凌霄線沒有動。
崑崙線沒有動。
須彌線也沒有動。
反倒是人間氣數深處,緩緩浮出一道陌生印痕。
那印痕不屬天庭。
不屬玉虛。
不屬西方。
它不像已經寫實的手。
更像一道尚未落名的引線。
一道把人間王朝氣數推向封神榜的引線。
趙玄看著那道印痕,眼神沉了下去。
「原來。」
「還有第四道引線。」
第四道引線。
沒有寫在清門冊上。
可金鰲島上,所有人都聽懂了。
凌霄線沒動。
崑崙線沒動。
須彌線也沒動。
那道陌生印痕,卻從人間王朝氣數深處浮了出來。
它不像天庭舊印。
不像玉虛批註。
也不像西方蓮影。
它更淡。
更隱。
像是早就埋在人間氣數里,只等王朝一亂,便順勢把所有東西往封神榜上送。
龜靈聖母眼神沉了下來。
「不是天庭。」
「不是玉虛。」
「也不是西方。」
「那是誰?」
趙玄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那道印痕。
許久之後,才緩緩開口。
「先不問是誰。」
「問它做了什麼。」
這句話一出,多寶道人眼神微動。
他明白了。
若一上來便問是誰,對方可以藏,可以斷,可以推給天數。
可若先問作用。
只要它做過事,就一定有帳。
趙玄提筆。
硃筆落在清門冊上。
【人間王朝氣數,何以接榜?】
這一問落下。
那道陌生印痕忽然一顫。
它沒有散。
卻像是被逼得往外吐出幾行殘字。
【王朝更替。】
【諸侯反亂。】
【忠臣死節。】
【諸教入場。】
四行字浮出。
金鰲島前,所有人都靜了。
王朝更替。
諸侯反亂。
忠臣死節。
諸教入場。
這四件事單獨看,似乎都是人間之事。
可一旦接進封神榜,便完全不同。
王朝更替,便可說天命改易。
諸侯反亂,便可說殺劫已起。
忠臣死節,便可說名入其位。
諸教入場,便可說順天應劫。
金靈聖母看著那四行字,聲音冷得壓人。
「聞仲是臣。」
「不是棋子。」
趙玄點頭。
「所以這條線,最先牽到他。」
他抬手,清門冊上聞仲二字微微一亮。
雷火舊印還在。
斗部星光還在。
那縷人間王朝氣數,也還在他名字之後輕輕翻湧。
趙玄道:
「聞仲在人間為臣。」
「若王朝更替,他必然被牽。」
「若諸侯反亂,他必然平亂。」
「若他死守人間職責,便可被寫成忠臣死節。」
「若他動用雷法,便可接雷部。」
「若牽到金靈,便可接斗部。」
「這一條線,不是單獨拿聞仲。」
「是借聞仲,把人間、雷部、斗部、師承,全都接到一起。」
金靈聖母手中的劍鞘輕輕一響。
這一次,她沒有動。
可那聲響,已經讓旁邊幾個外門弟子心口發寒。
她終於明白。
為什麼趙玄說她太急。
因為她一急,聞仲的師承就更重。
聞仲一動,人間的線就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