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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原來還有第四道線

  「聞仲還活著。」

  「他還在人間。」

  「他還未入劫。」

  「誰敢先寫他死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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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門冊上的人間氣數微微一顫。

  趙玄看了金靈聖母一眼。

  「這才是聞仲案最毒的地方。」

  「他們不是只拿他已做之事。」

  「還在拿他將來可能會做的事。」

  「他忠。」

  「所以可死節。」

  「他掌兵。」

  「所以可入劫。」

  「他奉王朝。」

  「所以可被王朝氣數拖住。」

  趙玄提筆。

  硃筆重重落下。

  【未死之人,不得先記死節。】

  清門冊猛地一震。

  那四行灰白字跡頓時扭曲。

  【忠臣死節】四字尤其顫得厲害。

  彷佛這一筆,正好落在它最不能被問的地方。

  趙玄沒有停。

  【未入之劫,不得先定榜名。】

  第二行落下。

  人間氣數開始翻湧。

  遙遠人間。

  朝歌城中。

  太師府內。

  一名白髮老者忽然抬頭。

  他眉心那隻天眼微微一跳。

  手中兵書無風自翻。

  案前燈火晃了一下。

  聞仲皺眉。

  「師門?」

  他沒有看見金鰲島。

  也沒有看見清門冊。

  可不知為何,心口忽然像被某種冷意掃過。

  那不是敵意。

  更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翻到了他的名字。

  他低頭看向案上的軍務。

  諸侯奏報。

  邊關急報。

  人間紛爭。

  一樁樁,一件件。

  他本以為這是臣子該擔之責。

  可那一瞬,他忽然覺得,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把這些責任往更深處拖。

  太師府外,風聲掠過。

  聞仲眉心天眼緩緩閉上。

  他沒有改軍令。

  也沒有因這一點莫名寒意,便擅離朝歌。

  他只是把案上的諸侯奏報重新壓好。

  指節在「北海異動」四字上停了一息。

  然後,才抬眼看向東海方向。

  那一眼很遠。

  也很沉。

  ……

  金鰲島。

  清門冊上,聞仲名下的人間氣數還在翻湧。

  趙玄抬眼。

  他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卻沒有多說。

  「聞仲沒有亂動。」

  「這很好。」

  金靈聖母看向他。

  趙玄道:

  「他若此刻離開人間,便會被寫成逃責。」

  「他若立刻興兵,便會被寫成入劫。」

  「他若為忠而死,便會被寫成死節應位。」

  「所以,不能動。」

  這三個字落下。

  金靈聖母閉了閉眼。

  她終於明白趙玄為何不讓她急。

  因為聞仲的線,不在一處。

  雷部要他的法。

  斗部牽他的師。

  人間要他的忠。

  封神榜要他的死。

  只要他動錯一步,四條線都會把他往榜里拉。

  多寶道人聲音發沉。

  「那這筆帳怎麼查?」

  趙玄看著清門冊。

  「先把人間這條線剝出來。」

  他提筆。

  【聞仲護商,是否等於入劫?】

  這一問落下。

  那縷人間王朝氣數忽然一頓。

  沒有答。

  趙玄繼續問。

  【臣子盡責,是否等於應榜?】

  氣數再頓。

  清門冊上的灰白光影開始往後縮。

  趙玄聲音冷了下去。

  「你若說是。」

  「那人間所有忠臣,皆可被你寫成榜名。」

  「你若說不是。」

  「那聞仲護商,便不是應位前緣。」

  硃筆落下。

  【忠,不等於劫。】

  【責,不等於命。】

  兩行字成。

  清門冊上,聞仲名下那縷人間氣數被硬生生壓開半寸。

  雷部舊紋仍在。

  斗部星光仍在。

  可人間氣數,不再與兩者緊緊纏死。

  金靈聖母握劍的手,終於鬆了一分。

  趙玄沒有喜色。

  他看著那縷被壓開的氣數。

  「人間線只是暫開。」

  「真正的問題,還沒出來。」

  龜靈聖母問:

  「什麼問題?」

  趙玄提筆,在清門冊空白處寫下四個字。

  【誰引人間?】

  這四字剛成。

  遠處殘缺榜影猛地一震。

  凌霄線沒有動。

  崑崙線沒有動。

  須彌線也沒有動。

  反倒是人間氣數深處,緩緩浮出一道陌生印痕。

  那印痕不屬天庭。

  不屬玉虛。

  不屬西方。

  它不像已經寫實的手。

  更像一道尚未落名的引線。

  一道把人間王朝氣數推向封神榜的引線。

  趙玄看著那道印痕,眼神沉了下去。

  「原來。」

  「還有第四道引線。」

  第四道引線。

  沒有寫在清門冊上。

  可金鰲島上,所有人都聽懂了。

  凌霄線沒動。

  崑崙線沒動。

  須彌線也沒動。

  那道陌生印痕,卻從人間王朝氣數深處浮了出來。

  它不像天庭舊印。

  不像玉虛批註。

  也不像西方蓮影。

  它更淡。

  更隱。

  像是早就埋在人間氣數里,只等王朝一亂,便順勢把所有東西往封神榜上送。

  龜靈聖母眼神沉了下來。

  「不是天庭。」

  「不是玉虛。」

  「也不是西方。」

  「那是誰?」

  趙玄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那道印痕。

  許久之後,才緩緩開口。

  「先不問是誰。」

  「問它做了什麼。」

  這句話一出,多寶道人眼神微動。

  他明白了。

  若一上來便問是誰,對方可以藏,可以斷,可以推給天數。

  可若先問作用。

  只要它做過事,就一定有帳。

  趙玄提筆。

  硃筆落在清門冊上。

  【人間王朝氣數,何以接榜?】

  這一問落下。

  那道陌生印痕忽然一顫。

  它沒有散。

  卻像是被逼得往外吐出幾行殘字。

  【王朝更替。】

  【諸侯反亂。】

  【忠臣死節。】

  【諸教入場。】

  四行字浮出。

  金鰲島前,所有人都靜了。

  王朝更替。

  諸侯反亂。

  忠臣死節。

  諸教入場。

  這四件事單獨看,似乎都是人間之事。

  可一旦接進封神榜,便完全不同。

  王朝更替,便可說天命改易。

  諸侯反亂,便可說殺劫已起。

  忠臣死節,便可說名入其位。

  諸教入場,便可說順天應劫。

  金靈聖母看著那四行字,聲音冷得壓人。

  「聞仲是臣。」

  「不是棋子。」

  趙玄點頭。

  「所以這條線,最先牽到他。」

  他抬手,清門冊上聞仲二字微微一亮。

  雷火舊印還在。

  斗部星光還在。

  那縷人間王朝氣數,也還在他名字之後輕輕翻湧。

  趙玄道:

  「聞仲在人間為臣。」

  「若王朝更替,他必然被牽。」

  「若諸侯反亂,他必然平亂。」

  「若他死守人間職責,便可被寫成忠臣死節。」

  「若他動用雷法,便可接雷部。」

  「若牽到金靈,便可接斗部。」

  「這一條線,不是單獨拿聞仲。」

  「是借聞仲,把人間、雷部、斗部、師承,全都接到一起。」

  金靈聖母手中的劍鞘輕輕一響。

  這一次,她沒有動。

  可那聲響,已經讓旁邊幾個外門弟子心口發寒。

  她終於明白。

  為什麼趙玄說她太急。

  因為她一急,聞仲的師承就更重。

  聞仲一動,人間的線就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