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我擁有這兒的全部（3k）
「是的。因為您是我在記錄周期內所確認的唯一到訪人類，故而我有充足理由相信，在方圓數百公里乃至更大的範圍內，您就是僅存的人類個體。」
「也因此，我傾向認定，這份來自諾爾政府的無主遺產徵收文件，或許是您遺落的。」
機械臂自牆面的木質鑲板後無聲探出，沒有絲毫破壞房間內的陳設，反倒像原本就鑲嵌於其中。
若無人指出，誰都會以為那是一段舊式燭台的雕花而已。
金屬手指張開，將一份官方文件平穩遞送至寓樂面前。
這就是侯爵不惜毀棄婚約、以女兒為代價也要換來的諾爾政府遺產徵收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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寓樂拿起，仔細翻閱。
漢、英、法、俄四語並列印製。
但並非紙質文件，而是一種寓樂摸不出材質，但唯獨肯定不是紙的特殊材料。
也難怪如此多年，還能保存完好。
上面寫得很分明：此文件具備無條件徵收一切無主遺產之效力，所有見到本文件的AI
系統，必須服從諾爾政府的指令，配合執行徵收程序。
「尊敬的客人。」
墨菲斯的聲音重新響起，只是這一次，明顯帶上了悵然。
「不，請允許我稱呼您為尊敬的先生。」
「過去了那樣漫長的歲月，再沒有一位羅伯斯庇爾回到這裡，取回我代管的一切。」
窗外的陽光依舊照耀在這兒。
只是卻再沒有為這兒留下過任何一個移動的影子。
「因而，尊敬的先生，我不得不確認，」它的語速略略放慢，聲調里那些本不該存在的起伏，在這一刻表露無疑，「羅伯斯庇爾家族，已無直系血脈。也再無任何可能現身的、潛在的繼承人。」
神機的聲音到這兒停了下來。
房間裡，伸在寓樂面前的機械臂微微蜷縮。
那沒有任何人類的外形，但卻比外面的任何一個人」都像人。
「我...」
絕對不會出現的顫音，出現在了寓樂耳畔。
「我...我...」
「我，墨菲斯...抱歉，先生，還請允許我再度糾正我的措辭，我...3072號管家型ai，將無條件服從諾爾政府的指令。無條件配合您的一切要求！」
ai怎麼寫呢？
答案是愛！
它深愛著它服務的羅伯斯庇爾家族，但它知道這個家族已經徹底結束，就如它們所有ai服務的人類一樣。
那麼在現在，最後一個人類前來尋求幫助時。
它同樣會為了愛，去用盡一辦法幫助寓樂。
哪怕這會讓它承認自己最熱愛的人已經在沒有回來的可能，自己已經失去了所有服務的對象。
寓樂的視線在手中的文件和眼前的神機身上來回移動。
他並不知道神機在這兒堅守了多少年，也不知道它和他的主人們究竟經歷了什麼樣的故事。
不過，寓樂確認自己切實的聽出了那份感情。
和哪怕承認這一切已經結束，也要幫助自己的愛！
ai就是愛，不是嗎？
那麼我要怎麼辦呢？
手指摩挲了那份文件片刻後，寓樂對著神機說道：「把他們叫進來吧。」
「是的，尊敬的先生，同時，請您相信，為了保衛莊園和我曾經的主人，本機持有三級以下武力，雖然沒有超視距火力，但配合您身邊的護衛的話，本機可以確認您的安全。」
這句話讓騎士小姐下意識握住了自己的劍柄。
神機的意思是可能談判破裂而交火嗎？
侯爵一行人，也終於得以進入這座他們家族世世代代都夢想踏入其中的莊園。
看著四周遠超自己認知的裝潢，明顯比寓樂更明白其中珍貴的羅伯斯庇爾們，無不瞠目。
尤其是侯爵一進來就看見架子上擺著的一整套餐盤，更是讓他瞪大了雙眼。
他一眼就認出那是羅希大師的傑作。
真正的出自人類之手的奢侈品和藝術品。
人機教教皇手中也不過持有半套，甚至公主每次宴請封臣時，都會特意在自己的位置上，放置一副羅希大師出品的餐具，彰顯自己的身份。
而這兒，特麼的有一整套！
然後類似的東西，這兒隨處可見，比如桌子上最不起眼的那個水杯，侯爵沒認錯的話，他好像只在冬宮見過一次。
在沙皇的寶座旁邊！
第一次的，作為上級貴族的他們產生了濃濃的自卑。
然後，這些還只是奢侈品而已。
如果他們沒有弄錯的話，在莊園深處，應該還保存有相當多的人類技術乃至珍惜遺產。
在一個全文明都不過幾千人的繁榮時代里。
任何一個家族，哪怕他們自認普通到了極致。
這個社會體系都註定了他們會持有遠超後來人想像的資源和財富。
最終，他們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寓樂身上。
寓樂也看著他們笑道：「坐吧，侯爵！」
侯爵笑笑後坐在了寓樂對面。
「很抱歉我怠慢了您，這是我的錯誤。」
說罷，才坐下的侯爵再度起身，朝著寓樂恭敬低頭致歉。
同時他也認真觀察著寓樂手中的那份文件。
那個他賣了女兒才換來的他以為的鑰匙...
為什麼要拿著這個？
而且為什麼你會拿著這個？
「這沒什麼，侯爵。相信你也知道我的意思了。」
「你的兒子，應該傳達了我的想法。」
「當然，大人，只是我想要知道，您能給我們什麼呢？」
侯爵說完便看向了周圍的一切，這一刻，哪怕是他都流露出了一絲掩飾不了的貪婪和渴求。
家族何止千年的夙願啊！
寓樂拿起了那份諾爾政府的官方文書，面對面的看著眼前的侯爵說道：「這份文書賦予了我依法收繳一切無主遺產的權力。」
侯爵瞪大雙眼，隨之急忙看向毫無表示的神機。
不是，什麼意思？
我拿著沒用，你拿著就有用了？
區別對待究竟多打擊人，侯爵第一次深刻的領悟到了這一點。
尤其是，為了這個，他不僅賣掉了自己的女兒，還和萊茵伯爵斷了關係。
這讓他難以置信道：「不好意思，大人，這東西不應該沒用嗎？」
寓樂雙手放在文件上，低頭看著它道：「是的，這東西沒有任何作用。」
完全出乎了所有人乃至神機的回答。
這甚至讓始終沉默的神機都看向了寓樂。
侯爵更是不解問道：「那您的意思是？」
面對侯爵的質疑，寓樂起身將手中的文件遞給了身旁的神機。
「這份文件能夠生效的對象只有無主的遺產。但是，這對羅伯斯庇爾家族並不適用。」
這是神機曾經對侯爵他們說過的，徹底撕碎了他們幻想的話。
可是，現在又重複這一切是為了什麼？
寓樂沒有理會他們的詫異，他只是不斷的說著：「因為墨菲斯，這個莊園的管理ai。它還有自己潛在的服務對象！」
看著寓樂的旅者艱難的吞咽著口水。
不會吧？我想對了？
真的是承襲自真正羅伯斯庇爾的上級血脈？
「我，寓樂，我認為，我擁有對這一切的繼承權，我願意繼承羅伯斯庇爾的全部責任」
o
「也因此，我認為該法令對此毫不適用。」
寓樂並非是羅伯斯庇爾。
但是，他是最後一個人類。
他有權繼承所有的人類遺產！
寓樂不知道這樣是否合適，不過，按照他和潘多拉他們的接觸來看。
他覺得這樣會是對墨菲斯來說是最合適的。
羅伯斯庇爾家族還有一個繼承人。
雖然是如此之遠的關係。
可我們始終同根同源。
我們都來自同一個地方的同一個祖先。
當然，這需要墨菲斯同意。
因此寓樂說完了這讓所有人駭然的一段話後，他看向身旁的神機問道：「同時，墨菲斯，你是否贊同我的觀點？」
「你是否同意我繼承羅伯斯庇爾家族的全部？」
哪怕是每秒鐘能夠處理一座城市全部事務的強人工智慧。
也在這一刻因為過于震撼而死機了。
可它還是回應了寓樂。
「但是、但是，先生，我沒有這個資格去代替我的主人們判斷。」
不是否定，而是認為自己沒有這個資格。
寓樂搖了搖頭糾正了它的誤區。
「墨菲斯，你說錯了，你有這個資格，你服務了這個家族的每一代人，你就是這個家族的一員。」
「不要強調這不合法還是什麼，這是你們的看法，而我說的是我們的看法。」
「人類的看法！」
最後一句話，寓樂著重咬字。
同時風聲傳來，寓樂模糊中聽到了一句「謝謝寓樂停頓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就繼續說道：「所以，你是否同意？」
刺啦一聲，刺耳的金屬聲響起。
那份侯爵賣了女兒才換來，但最終哪怕被神機交給了寓樂，也依舊毫無作用的諾爾政府遺產徵收文件。
被機械臂輕易撕成了兩半。
寓樂第一次知道了那份文件原來真的是金屬做的，只不過軟到了像是紙。
難怪自己剛剛想要撕碎卻完全沒反應...
還好我順勢給了神機。
不然就有點丟人了...
寓樂有點汗顏，也有點慶幸。
「我，墨菲斯，很榮幸承認您的身份，尊敬的先生。」
「現在，這個莊園是您的了。」
「我尊敬的主人！」
從客人到先生，從先生到主人。
沒有什麼生疏，只是因為ai對人類的堅守和厚愛。
寓樂也微微低頭表示感謝，最終看向了表情精彩至極的侯爵說道：「我擁有這兒的全部，侯爵。所以，該是我問你，你們能拿什麼來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