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太阿猛地回頭,衝著族人們發出一聲暴喝,嚇得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緊接著,他重新轉過頭,額頭死死貼在滿是泥濘的地面上,聲音因為過度激動而變得悽厲嘶啞,甚至帶上了濃濃的哭腔。
「不肖子孫姜太阿……叩見先祖!叩見王血!」
老頭子這一嗓子,直接把整個寨子喊得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傻眼了。
先祖?王血?
這詞兒他們只在小時候聽族裡老人講故事的時候才聽說過。
姜伊黎更是呆若木雞,腦瓜子嗡嗡的。自己順手撿回來的救命恩人,不是去蹭飯的嗎?怎麼一眨眼變成自己老祖宗了?
「吸溜——咔嚓。」
寂靜之中,只有阿青還在沒心沒肺地嚼著紫參,那清脆的聲音在院子裡格外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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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道一低頭看著跪在腳下抖成篩糠的老頭,一點也不覺得意外。
他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行了,別跪在泥里丟人現眼了。帶我去個能說話的地方。」
他得弄清楚,這幫窮鬼親戚,到底是怎麼混成這副德行的。
……
半個時辰後。
寨子中央那棟最大的木樓,最高層的密室里。
姜道一大馬金刀地坐在首位的太師椅上。
阿青盤腿坐在他旁邊的小板凳上,面前的桌子上已經堆滿了各種吃剩下的果核和草根,她正扒拉著找下一個目標。
而姜太阿,這位姜家的現任族長,正恭恭敬敬地站在下首,連坐都不敢坐,半弓著腰,像個犯了錯等候發落的老學究。
密室外面,姜伊黎和幾個族中長老親自把守,連一隻蒼蠅都不放進來。
「說吧。」
姜道一翹起二郎腿,指尖在扶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發出清脆的「篤篤」聲。
「我看你們這窮酸樣,估計連明天吃什麼都得現刨。既然認出我身上的血脈,那就給我講講,你們這所謂的『姜家』,到底是個什麼來頭。那該死的血脈枷鎖,又是怎麼回事。」
聽到「血脈枷鎖」四個字,姜太阿渾身一震,渾濁的老眼裡瞬間湧出兩行熱淚。
他撲通一聲又跪了下去,直接磕了個響頭。
「先祖明鑑!我們……我們真的是上古仙帝族,姜家的直系血脈啊!」
老頭子聲淚俱下,像是在外受了千百年委屈的孤兒,終於見到了親娘一樣,把憋在心裡幾個紀元的苦水,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您有所不知,無數個紀元前,我姜家在太上仙域,那也是一言九鼎的無上帝族!族中仙帝鎮壓萬古,大羅金仙多如牛毛!」
姜太阿說到這裡,眼裡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自豪,但很快又黯淡下去,變成了深深的恐懼和絕望。
「可是……後來發生了一場席捲諸天萬界的大災變,史稱『虛空魔潮』。」
「虛空魔潮?」姜道一眉頭一挑。這個詞他在楚家庫房的古籍里掃見過一眼,似乎是某種來自界外的恐怖生物入侵。
「對,虛空魔潮!」姜太阿咬牙切齒,身體微微發抖。「那些怪物根本殺不死,它們所過之處,靈氣枯竭,萬物滅絕。為了保住太上仙域的根基,我姜家先祖作為當時的帝族首領,帶領族中所有精銳,頂在最前面。」
「那一戰……太慘了。」
老頭子的聲音哽咽了,「滿天仙佛隕落,我姜家三位仙帝戰死,十萬大羅金仙灰飛煙滅。我們姜家,硬生生用全族的命,堵住了魔潮的缺口。」
「但那些魔潮的首領,在臨死前,動用界外邪術,對我姜家下了最惡毒的血脈詛咒!」
姜太阿指著自己的胸口,老淚縱橫。
「就是您看到的這道枷鎖!這道詛咒,專門針對我們姜家的直系血脈。它不僅封印了我們與生俱來的修煉天賦,還會不斷吞噬我們的生機。」
「當年大戰之後,我姜家直系血脈,只剩下不到幾十個連戰場都上不去的老弱病殘。」
「失去了頂尖戰力,又被下了詛咒。曾經那些依附我們、甚至被我們踩在腳下的勢力,立刻露出了獠牙。」
「他們忌憚姜家可能藏有仙帝傳承,不僅不感恩我們擋住魔潮,反而對這幾十個遺孤展開了瘋狂的追殺!」
老頭子說到這裡,已經泣不成聲,雙拳在地上砸得砰砰作響。
「為了留下最後一點香火,先祖們帶著僅剩的幾十個人,隱姓埋名,逃離了太上仙域,一路逃到了這靈氣稀薄的下界中州。」
「幾萬年下來,詛咒的威力雖然減弱了一些,但它就像附骨之疽一樣,代代相傳。我們姜家的人生下來,經脈就是堵塞的,悟性極差。哪怕拼了命去修煉,能突破到地仙境,就已經是老天開眼了。」
「從威壓萬古的仙帝族,變成了現在這個連不入流的貪狼宗都敢踩在頭上拉屎的破落戶……」
「老朽……老朽愧對列祖列宗啊!」
姜太阿趴在地上,哭得像個淚人。
密室里安靜得可怕。
只有阿青停下了吃東西的動作,歪著腦袋,呆呆地看著地上哭嚎的老頭,似乎不能理解他為什麼要流那麼多水。
姜道一坐在太師椅上,久久沒有說話。
他的眼神明滅不定。
這老頭說的話,跟他自己感知到的情況完全吻合。
難怪他剛才看這些人的血脈,雖然極其微弱,但本質上的氣息,卻和自己體內那股霸道的力量同宗同源。
只不過,自己的血脈是完整的,甚至因為某種未知的原因,比他們描述的還要純粹無數倍。沒有任何枷鎖,只有無盡的潛能。
「原來如此。」
姜道一在心裡冷笑一聲。
「合著老子穿過來的這個身份,不僅是個流落在外的孤兒,還是個背負著滅族血海深仇的仙帝族少主?」
這劇情,真是俗套得讓人想吐槽,但又特麼刺激得讓人熱血沸騰。
當年那些落井下石、追殺姜家遺脈的勢力,現在肯定在太上仙域活得滋潤得很吧?
難怪四師姐要把那顆「生死無常丹」塞給自己。
難怪小姨楚菱歌要再三叮囑自己「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要是讓太上仙域那些老王八蛋知道,姜家不僅沒死絕,還出了一個沒有血脈枷鎖、天賦拉滿的直系獨苗,估計整個太上仙域都得翻天。
「行了,別哭了,吵得我頭疼。」
姜道一從椅子上站起身,走到姜太阿面前。
他伸出一根手指,上面凝聚著一絲純粹到極點的血脈之力,那光芒猶如一輪微型的金色太陽。
「抬起頭來。」姜道一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違抗的威嚴。
姜太阿下意識地抬起頭,滿是淚水的眼睛剛一接觸到那金色的光芒,整個人就仿佛被電流擊中,猛地僵住。
姜道一將手指輕輕點在姜太阿的眉心。
「轟!」
姜太阿只覺得腦海中響起一聲驚天動地的炸雷。困擾了他大半輩子、像鐵箍一樣勒在血脈深處的那道無形枷鎖,在接觸到這絲純正王血的瞬間,竟然像雪遇驕陽一般,瞬間融化了一絲!
緊接著,周圍天地間稀薄的靈氣,像瘋了一樣朝著姜太阿體內倒灌而入!
困了他幾百年的地仙境初期瓶頸,咔嚓一聲,碎了!
地仙境中期!
地仙境後期!
一直漲到了地仙境巔峰,這股狂暴的突破勢頭才堪堪停住。
「這……這……」
姜太阿感受著體內那久違的、順暢流淌的磅礴仙力,徹底傻眼了。
他呆呆地看著收回手指、正掏出一塊白布擦手的姜道一,大腦已經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只是一指。
僅僅一指!
就破開了一絲那惡毒了無數個紀元的仙帝級詛咒!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姜道一隨手把白布扔在桌上,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我只是幫你鬆了鬆土,要想徹底把那破鎖敲碎,憑我現在這點修為還不夠。」
他瞥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老頭,嘴角勾起一抹狂放不羈的笑意。
「不過你放心。」
「既然吃了你們家的飯,我總得留點飯錢。」
「那些當年欠了姜家血債的王八蛋。」
「等我回太上仙域的時候,我會親自去挨個收帳。連本帶利,少一個子兒,我剝他們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