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王戰車碾碎層層虛空，車輪滾滾，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車廂內，以九幽寒玉雕琢而成的空間卻顯得格外沉寂。
楚菱歌端坐在主位上，視線透過車窗。
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星辰亂流，眼神漸漸變得飄忽。
當她再次轉頭看向坐在對面的姜道一時。
目光中已滿是無法掩蓋的追憶與震撼。
「你爹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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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菱歌深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胸口微微起伏。
「那是真正冠絕了一個時代的絕代天驕！」
「放眼整個太上仙域，同輩之中，無人能有資格與他一戰！」
她越說越激動，原本清冷的臉龐染上了一層狂熱的紅暈。
「他不僅將姜家傳承千萬年的無上帝術推演到了極致。」
「甚至硬生生打破了桎梏，自創了驚才絕艷的《鬥戰聖法》。」
「那個時代，九天十地，浩瀚星空，只要是他走過的地方，萬族天驕皆須低眉！」
說到這裡，楚菱歌的嘴角勾起一抹又好笑又無奈的弧度。
「你根本想像不到你爹當時有多囂張。」
「他最喜歡幹的事，就是提著那杆大荒戰驍槍，挨個跑到那些高高在上的各大仙族、不朽聖地去堵門。」
「什麼聖子、神女，誰敢在外面自稱一句天縱奇才。」
「他就上門去把人揍得親媽都不認識。」
「連那幾個號稱萬年一遇的老怪物出面，都被他一巴掌一個拍回了閉關洞府。」
「當年……就連我，仗著楚家仙骨不服氣去挑戰他，也被他連人帶劍一巴掌扇飛出去幾萬里。」
聽著這番話，姜道一的眼角猛地抽搐了兩下，心裡忍不住直犯嘀咕。
臥槽，這老爺子這麼狂野的嗎？
堵著人家的山門揍人？
這哪裡是修仙界的天驕，這簡直就是橫推三千界的人形平頭哥啊！
「你父親的無敵之姿，加上你母親楚凌萱那驚艷萬古的才情。」
「他們兩人的結合，本是整個太上仙域最不可思議的一段佳話。」
楚菱歌的眼神變得無比溫柔。
「姜家與我們楚家聯姻，兩大上古帝仙族強強聯手。」
「那一天的雙修大典，萬族來朝，神獸獻瑞，太上仙域整整下了一百年的靈雨。」
「所有人都以為，這兩大家族將會鎮壓萬古，開創一個前所未有的輝煌紀元。」
然而，就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楚菱歌周身那溫柔的氣息猛地一斂。
車廂內的溫度幾乎在頃刻間跌破冰點，連空間都隱隱結出了冰霜。
外頭拉扯著仙王戰車的那九條氣焰滔天的太古蛟龍。
像是感知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存在。
龐大的身軀竟然齊刷刷地戰慄起來，發出幾聲不安的低鳴。
「可是……好景不長。」
楚菱歌的嗓音變得沙啞，透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就在你出生的那一年，一場史無前例、足以讓整個紀元覆滅的浩劫，毫無預兆地降臨了。」
她一字一頓地吐出四個字：「虛空魔潮。」
這個四個字仿佛帶著某種不可名狀的魔力。
讓姜道一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場席捲了整個宇宙的滅世天災。」
「無數從宇宙最深淵爬出來的虛空邪魔，像無邊無際的黑色海嘯。」
「蠻橫地撕裂了太上仙域的界壁，瘋狂倒灌而入。」
楚菱歌死死握緊了雙拳，尖銳的指甲深深刺穿了掌心。
猩紅的鮮血順著指縫一滴滴砸在白玉地板上。
她卻仿佛感覺不到半點疼痛，整個人陷入了那段夢魘般的記憶中。
「那群怪物沒有痛覺，不畏生死，更沒有任何理智可言。」
「它們吞噬靈氣，腐蝕大道，所過之處，生機斷絕，萬法崩滅。」
「不知道有多少繁榮多少紀元的星域，在頃刻間化作一片死寂的廢墟。」
「為了保住太上仙域最後的淨土，所有平時高高在上的上古仙族、隱世的不朽道統，全部被迫參戰。」
楚菱歌猛地抬起頭，雙眼赤紅，聲音裡帶著極致的驕傲與淒涼。
「而姜家，作為太上仙域戰力最強的第一帝族，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全族出動，死死頂在了最慘烈的前線防線上！」
「那一戰，星空被打爛了，九幽被打穿了。」
「太上仙域億萬萬星辰，全被生靈的鮮血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滿天都是斷臂殘肢和隕落的仙王法相。」
「你爹姜太虛，一人一槍，傲立於虛空裂縫的最深處。」
「以一己之力，生生截斷了浩瀚星河！」
「他渾身浴血，硬是拖住了三尊踏入仙帝境的魔帝！」
「戰到長槍折斷，戰到肉身崩裂，他都沒有後退半步！」
「你母親楚凌萱，看著丈夫深陷重圍。」
「為了給他爭取哪怕一線生機，毫不猶豫地燃燒了自己所有的本命精血，強行獻祭神魂，開啟了我們楚家用來同歸於盡的終極殺陣！」
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流，從這位風華絕代的仙王臉上滑落。
楚菱歌的聲音劇烈顫抖著，近乎悲鳴。
「姜家……就在那一役中，損失慘重。」
「全族上下千百萬子弟，十室九空，長老級以上的人物全部戰死，幾乎被打到了滅族的地步！」
「你的父母，為了掩護整個姜家殘部以及楚家退守最後防線。」
「為了給這千瘡百孔的太上仙域留下最後一點希望的火種……」
「他們引爆了本源，雙雙戰死在虛空深淵的最暗處，連一絲殘魂都沒能留下。」
戰車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外面的虛空風暴還在呼嘯。
姜道一呆若木雞地坐在原地。
腦子裡像是有千萬道雷霆同時炸開，轟得他神魂震盪。
他的父母是頂天立地的英雄，是為了千萬生靈、為了種族延續而慷慨赴死的無雙戰魂！
「在他們靈識徹底消散的前一刻……」
楚菱歌早已泣不成聲，雙肩劇烈地抖動著。
「你母親用僅存的最後一點力量，打碎了下界的空間壁壘。」
「把你塞進襁褓里，不知道送去了哪裡。」
楚菱歌隔著一層模糊的淚眼。
死死盯著滿臉淚水的姜道一。
嘴唇顫抖地複述著那句深深刻在靈魂里的話。
「她拼盡全力只給我傳了一句話。」
「她說菱歌，別去找道一。」
「讓他平平安安地，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就好……」
這句話如同一柄生鏽的鈍刀，狠狠絞碎了姜道一的心臟。
一陣難以言喻的窒息感湧上喉嚨。
這就是他的父母，那對光芒萬丈、高傲至極的男女。
哪怕家族覆滅，哪怕自己粉身碎骨，哪怕背負著血海深仇。
他們留給孩子的最後願望，竟然只是一句「平安」。
眼淚無聲無息地從姜道一的臉頰滑落，砸在衣襟上。
可就在下一瞬，姜道一緩緩地低下了頭。
周圍的空氣忽然靜止了。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眼底的淚光已經被一片極其可怕的冰寒所取代。
他平時那種慵懶、隨意、吊兒郎當的氣質。
在頃刻間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仿佛能撕裂蒼穹的凌厲殺意。
那一瞬間，他就像是一柄在劍匣中沉睡了千萬年，如今終於被拔出的絕世神劍！
「身為人子。」
姜道一的聲音很輕，卻仿佛帶著穿透靈魂的重量，一字一頓地在這逼仄的車廂內迴蕩。
「父母之仇，滅族之恨。」
「怎麼可能……不報？！」
轟——！
姜道一體內的血液宛如怒海狂瀾般瘋狂咆哮起來。
某種被封印在血脈最深處的古老力量，轟然復甦。
一股恐怖到極點、霸道到極點的帝族氣息。
從他體內沖天而起，直接撞得整個仙王戰車劇烈搖晃。
楚菱歌猛地睜大了眼睛。
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散發著無盡殺伐之氣的青年。
恍惚之間，時光仿佛發生了倒流。
她好像又看到了當年那個一襲白衣、提槍獨斷星河的無敵身影。
那個睥睨九天十地的姜太羽，仿佛在這一刻，重新站在了她的面前。
楚菱歌狠狠抹去臉上的淚水，猛地站起身來。
屬於仙王境的絕頂威壓轟然爆發，震得車外九條蛟龍仰天長嘯。
「好！好一個絕不後退！」
楚菱歌縱聲長笑，笑聲中透著無盡的悲壯與豪情。
「不愧是我姐姐楚凌萱的親兒子！」
「不愧是他姜太羽留下的種！姜家男兒，本就該如此！」
她一步上前，重重地拍在姜道一的肩膀上，目光灼灼，聲如洪鐘。
「小姨帶你回家！」
「從今以後，這太上仙域，有我們楚家給你托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