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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還真踏馬的有伏兵

  「快撤,撤。」

  短暫失神過後,隨之而來的便是絕對的恐懼。

  他原本只是想想罷了。

  誰踏馬的能想到這裡竟然真的有伏兵?

  該死的。

  「八嘎,你沒聽到嗎?撤。」

  眼看著副將還在愣神,秋山正介直接一巴掌甩了過去。

  啪。

  清脆的耳光聲響起,副將的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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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嗨,嗨。」

  副將捂著臉連連點頭。

  他舉起手中的令旗快速揮舞。

  「快撤,快撤啊。」

  夜晚,揮舞的令旗沒人能夠看到,唯一能夠傳遞命令的方式,只有大聲呼喊。

  然而,已經晚了。

  下一刻,他就看到無數滾木從兩側的山崖上滾了下來。

  幾十根削了枝杈的原木,每一根都比人腰還粗,從懸崖上翻下來。

  在半空中橫著打轉,然後砸進峽谷底部。

  第一根滾木落地,七八個士兵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壓在下面。

  滾木余勢未消,順著斜坡繼續往前碾,碾出一條筆直的血槽。

  然後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十根。

  滾木像暴雨一樣往下落。

  峽谷底部只有十幾米寬,五十萬大軍被拉成一條數里長的細線。

  人擠人,肩並肩,連轉身都困難。

  滾木落下來的時候,沒有人能躲。

  往左是崖壁,往右還是崖壁,往前是人,往後也是人。

  「八嘎,我的腿,我的腿,我的腿斷了。」

  「我的腰斷了,好疼啊,啊。」

  「殺了我,快殺了我,好疼啊,我的臉爛了。」

  慘叫聲不是一聲一聲響起來的,是一整片同時炸開的。

  秋山正介的戰馬被一根滾木掃中後腿,馬匹慘嘶著倒下,把他摔出去一丈多遠。

  他趴在血泥里,抬頭看。

  懸崖上的火光又變密了。

  他看見一筐一筐的礌石從崖邊傾下來,人頭大小的石塊砸進人群里。

  盾牌碎了,人倒了,石頭還在往下落,砸在屍體上,砸在活著的人身上,沒有區別。

  看著遠處的那一幕,秋山正介的嘴唇在哆嗦。

  然後他聞到了一股味道。

  刺鼻的,熟悉的。

  這味道是……

  他臉上露出恐懼。

  「不,是火油,是火油。」

  他喊出了聲。

  聲音是撕裂的。

  然而,前方的士兵早已經亂了,沒人能夠反應的過來。

  從天而降的陶罐在人群里碎裂,黑色的火油濺得到處都是。

  然後火把下來了。

  一根接一根,從懸崖上往下落,在空中翻著跟頭,劃出一道道橙紅色的弧線。

  火把落在潑了火油的地方,火焰轟地一下竄起來。

  整個峽谷底部在極短的時間內變成了一條火龍。

  秋山正介被人從地上拖起來。

  是他的副將,半邊臉還腫著,拽著他的胳膊往後拖。

  「將軍!快走!快走啊!」

  秋山正介被拖著往後跑了幾十步,突然站住了。

  他猛地回頭,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把他那張沾滿血泥的臉照得慘白。

  他看見他的士兵們像螞蟻一樣在火海中翻滾。

  有人試圖往崖壁上爬,爬不到兩丈就摔下來,掉回火海里。

  有人在人群中亂撞,渾身是火,把火焰傳給下一個,再下一個。

  「我的兵……我的兵……」

  他喃喃了兩句,聲音發飄。

  他的心是刺痛的。

  然後他抬起頭,看見了懸崖上站著的那些人。

  他們舉著火把,搬著滾木,倒著礌石,動作有條不紊。

  沒有人喊,沒有人慌,像是早就排練過無數遍一樣。

  「誰……是誰……」

  「到底是誰???」

  秋山正介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沒有人回答他。

  滾木和礌石還在往下落。

  「往後撤!全部往後撤!」

  他終於嘶吼出來,嗓子像被砂紙磨過一樣。

  活著的士兵開始往峽谷出口涌去。

  出口在後方,那是他們來的方向。

  只要衝出峽谷,就能散開,就能活命。

  潰兵像潮水一樣往回涌,丟盔棄甲,旗幟踩在腳下,沒有人回頭看一眼。

  衛青站在懸崖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右手搭在腰間的劍柄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追著峽谷底部那條潰逃的人流,從峽谷中段一直看到出口方向。

  火光在他臉上跳動,將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那不是笑,而是一種把握全局的自信。

  由內而外的自信。

  「差不多了。」

  衛青開口說了三個字。

  語氣很平。

  沒有絲毫激動。

  好似,本該就如此一樣。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傳令兵招了招手。

  傳令兵快步上前。

  「將軍。」

  「傳令後方騎兵,封口。」

  「是。」

  傳令兵飛身上馬,從懸崖背面疾馳而下。

  馬蹄聲在崖壁之間迴蕩,漸行漸遠。

  衛青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峽谷底部的火海。

  黑煙翻湧著衝上夜空,把星星和月亮全部遮住了。

  空氣中瀰漫著皮肉燒焦的氣味和滾木燃燒的噼啪聲。

  慘叫聲已經比剛才稀疏了不少,剩下的都是嘶啞的、氣若遊絲的呻吟。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

  「又是這一幕,第三次啊。」

  「為什麼,我好似繞不開這個峽谷了。」

  衛青自嘲一笑。

  這都是第三次了都,第三次在峽谷之中伏擊敵人了。

  他都已經輕車熟路了。

  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走吧。」

  「是。」

  此刻,峽谷里的潰兵終於衝到了出口。

  前排的人看清了出口外的景象,腳步驟然停住。

  「八嘎,前面的在幹什麼?快走啊,不走就給老子滾開啊。」

  「怎麼還不走?想死嗎?」

  「滾開,你們不走我走,滾啊。」

  後排的人還在往前涌,人擠人,互相踩踏,又被推著往前。

  後邊的人見前面的人不走了,一個破口大罵,甚至有人開始拔刀砍自己人了。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出口外,一排排整齊的黑影正等著他們。

  騎兵。

  不是春寒的騎兵。

  那些騎兵的馬沒有披甲,馬上的人穿著制式皮甲,手中握著長長的馬槊。

  馬匹安靜地立在月光下,排成一道弧形的牆,將峽谷的出口封得嚴嚴實實。

  最前方潰兵的嘈雜聲在看見那片槊尖林的時候安靜了一瞬。

  然後是更大的混亂。

  有人在哭,有人在罵,有人想往回跑,又被後面的人推回來。

  秋山正介跌跌撞撞地擠到潰兵前排。

  他看見了那片騎兵陣。

  他的腳步也停住了。

  他的臉上先是茫然,然後是困惑,最後是一種說不出的東西。

  像是在拼命回想自己到底從哪一步開始走錯了,怎麼就走到了這步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