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
城主府。
江池的影子從牆根的陰影里滑了出來,貼著地皮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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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城主府燈火通明,一排排紅色燈籠掛在屋檐下。
夜風吹過輕輕搖晃。
把青石板路染成暗紅色,像是撒了一層血漬。
看起來十分詭異。
江池藏在假山後面的陰影里,一動不動。
鶴形——無聲。
影子隱息術——以影藏身。
兩門功法交替使用,把江池氣息和夜色融為一體,心跳更是已經沉入丹田。
偶爾有家丁路過,也完全察覺不到。
江池在暗處觀察了一會兒,剛要起身。
就在這時。
迴廊那頭出現一道身影。
素色衣裙外面披著一件帶帽兜的大氅,兜帽壓得很低,看不清她的臉。
只見他她手裡提著一盞燈籠,不是牆壁上掛的那種紅色,而是白色的。
白燈籠在滿院紅光里格外扎眼,像一團鬼火在飄。
江池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人走近了。
燈籠的光照在她臉上。
江池眉頭一簇,心中詫異——「柳夫人?」
此時的柳夫人沒了白日裡的那般嫵媚,沒有搔首弄姿,臉上沒有表情,肅穆得像剛死了丈夫的樣子。
她提著白燈籠,腳步慢,但很穩,沒有白日裡那般漂浮妖嬈的往院子深處走。
江池心頭疑慮,沒有多想,直接貼了上去。
影子順著微弱的光源滑了過去,貼著迴廊的柱腳,無聲無息地尾隨。
柳夫人走到後院深處的一扇門前停下。
門很舊,漆面剝落,上面掛著一把銅鎖。
她從懷裡掏出一把鑰匙,打開鎖,推門進去。
門後是一道向下的台階,黑洞洞的,像一張張開的嘴。
江池的影子從門縫裡滑進去。
密道很窄,只能容一個人通過。兩側牆壁上掛著一盞盞油燈,火苗搖搖晃晃,把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空氣潮濕發霉,混著一股說不清味道往人的鼻子中鑽,讓人不禁想吐。
走了半刻鐘,台階開始往上。
柳夫人推開頭頂一扇木板門,爬了上去。
江池等了一會兒,影子沿著台階滑上去,從門縫裡鑽出去。
爬出來後,眼前是一處院落。
不大,四面是高牆。
院子裡站著幾十個人,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他們眼窩深陷,呆滯,神情麻木。
柳夫人走進院子,那些人齊齊轉頭,看見她,紛紛點頭。
「夫人。」
這一聲夫人,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沒有感情。
柳夫人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木盒,遞給其中一人。
「發下去。」
黑衣人打開木盒,裡面是一粒粒黑色的藥丸。
他端著盒子,走到那些人面前。
那些人伸出手,像乞丐一樣接過藥丸,塞進嘴裡,咽下去。
有人咽得太急,嗆得咳嗽,彎著腰,眼淚鼻涕一起流下來,但臉上還是沒有表情。
柳夫人問。
「人呢?」
那人低頭回應。
「在屋裡關著。」
柳夫人往院子深處的屋子走去。
江池跟了上去。
柳夫人推開房門。
屋裡很暗,只有一盞油燈。
沈青黛被綁著,嘴裡塞著布免她大喊大叫,頭髮更是凌亂著。
她看見柳夫人,眼睛瞪得滾圓,想要掙扎著上前。
柳夫人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沈二小姐,別掙扎了,即便鬆開你,你的武道修為也暫時恢復不過來。」
沈青黛怒目圓睜,不停地拱著自己 身子,口中「嗚嗚」不知道說些什麼。
柳夫人伸手,扯掉她嘴裡的布。
沈青黛大口喘氣,死死盯著柳夫人。
「我……我殺了你。」
柳夫人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你這丫頭,成了苦頭也不長記性,總這麼衝動,也不會被捆在這裡了。」
沈青黛的聲音在發抖。
「你們不得好死,偷了那麼多孩子……你良心不會痛麼?」
柳夫人嘴角微微一扯,露出嫵媚且無奈的笑容。
「我要是有良心的話,還有機會在這和你說話麼,白長了一副漂亮臉蛋,不長腦子。」
說著柳夫人伸手捏住了沈青黛的嘴巴,一用力。
沈青黛張開了口,露出了潔白整齊的牙齒和粉嫩的小舌頭。
隨後一顆黑色的藥丸塞入口中。
「呃……」
」咳咳咳……」
沈青黛劇烈的咳嗽想要往外吐。
「你給我吃了什麼?」
柳夫人淡淡的說道。
「這叫『歸期蠱』吞服後一個時辰,丹藥會在你腹中融化,生出蠱蟲,十日後,蠱蟲成形,以後就不怕你不聽話了。」
「每月需要領取丹藥,才能不被蠱蟲咬穿內臟而亡。」
「所以,乖乖聽話,在這個世界,只有聽話的女人才能活的長久。」
沈青黛聽後怒火更盛。
「我早晚會殺了你,我姐,我爹知道都會殺了你們。」
柳夫人冷笑一聲。
「你們沈家?也只不過是棋盤上的一顆子而已,你先保住你自己的小命吧。」
說完就又把沈青黛的嘴巴塞上。
起身走出了房間。
沈青黛的眼淚又掉下來,扭動著身子繼續掙扎。
柳夫人推門出去。
幾番掙扎後,身上的繩子依舊緊緊的鎖著。
就在沈青黛絕望之際,只聽見耳邊輕聲響起了說話聲。
「別吵,別怕……」
「嗯?」
沈青黛眸子瞪得碩大。
隨後就感覺綁在手臂上的繩子似乎在緩緩鬆動。
緊接著,月光下窗欞的黑影順著自己的身姿爬上自己的臉,口中的布袋被拽了下來。
沈青黛張大了嘴巴,瞪著眼睛,看著眼前的一切都已經傻了。
手臂的繩子解開。
耳邊又響起了說話聲。
「腳上的繩子自己解開。」
緊接著就看見攤影子緩緩滑向門口。
更讓沈青黛傻掉的一幕出現了。
那個她失望透頂,罵了無數遍。
喊他沒用的男人——江池出現了。
他居然從陰影出現了。
影子似流水,卻長出了一個活生生的人。
沈青黛看見他,瞳孔猛地一縮,嘴張開,想喊——江池抬手,示意她別出聲。
沈青黛呆住。
大腦停轉,即便親眼所見,也看不懂這種功法,或者叫做神法。
他到底是個什麼人啊。
江池沒有理會身後吃驚的到石化的沈青黛。
只是伸著門縫望向門外守著的那些侍衛。
「一個,二個,三個,四個……」
在一番查數後,江池轉身緩步走向沈青黛。
「怎麼樣?能走麼?」
沈青黛瞪著那雙丹鳳眸子,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怎麼是你?」
江池眉頭一蹙。
「我不行啊?」
沈青黛腦袋用力的搖了搖,張了張嘴。
「你剛剛,那影子……」
「不是研究影子的時候,現在能不能走?」
沈青黛抬手用力攥了一下拳頭,綿軟無力。
沈青黛搖了搖頭。
「不行,我現在一點力氣都沒有,你自己走吧。」
「不行,我答應了你姐。」
江池嘆了一口氣。
「看來只能殺出去了。」
隨後看了一眼放在旁邊的沈青黛的佩刀『正陽刀』。
「你的正陽刀沒有什麼『拔刀必嫁』的誓言吧。」
沈青黛:「……」
「沒有。」
「那就好,看來只能殺出去了。」
沈青黛一聽頓時搖頭言辭拒絕。
「不行,外面是人有武師境的人就有十幾名,甚至還有一個老者是武尊境,縱使你武道卓絕,也不可能帶我殺出去的。」
「當!」
江池抬手就在沈青黛的腦門敲了一下。
「你是不是傻。」
「嗯?」
沈青黛吃痛,又氣又怒的瞪向江池。
江池撇了一下嘴。
「誰說帶著你這個拖油瓶殺出去了。」
「嗯……」
江池拿起一旁的正陽刀,手感與伏妖刀無異。
鏘——
寒光閃爍,迎著月光凌厲非常。
「你先在屋子裡等著,我出去先殺光他們後,你在出來,隨我走……」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