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當!
柴房的門被一腳踹開。
「別裝死了,家主讓你去祠堂。」
江池睜開眼,他想翻身坐起來,左肋一用力——像有人拿刀在裡面剜了一下。
疼得他眼前發黑,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他咬著牙,撐著地,慢慢坐起來。
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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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池走進來的時候,肋骨疼得他額頭冒汗。
此刻。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像看一條狗。
有人甚至皺了下鼻子,像是聞到了什麼難聞的氣味。
十年前,這些目光里還有憐憫。
現在......連憐憫都沒了!
眼前正中坐的是二叔江萬凌——現任家主。
四十出頭的年紀,面容溫和,嘴角始終掛著一絲笑容,像個慈祥的長輩。
左邊站著的是二叔的兒子江斐,錦衣玉帶,下巴微抬,眼神中藏不住的孤傲與嘲諷。
江池看著他。
心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就是因為這個人,二叔抽了他的心頭血,養的就是這個廢物。
再看兩邊,是幾位族老。有的閉目養神,有的低頭喝茶。
「池兒來了。」
江萬凌笑著開口。
那個笑,江池見過太多次了,每次笑完,都沒好事。
「聽說昨天你和斐兒有點小摩擦,放心,昨日我已經罰過他不吃晚飯了。」
不吃晚飯?!
自己昨日被打得渾身是傷,現在還斷著肋骨,換來的是江斐不吃晚飯。
而據他所知,江斐昨晚在醉仙樓吃了一桌席。
這就是所謂的二叔。
江池沒說話,也不敢表露半分不滿。
江萬凌也不在意,繼續道:「今天叫你來,是為了你的婚事。」
婚事?
江池眉頭一緊:「什麼婚事?」
「今年你也滿十八了,也該成家立業了。」
江萬凌捋了一下鬍鬚,「二叔托人給你提了一門親事,也算是告慰你父母的在天之靈。」
旁邊一位族老點頭:「你父母走得早,你二叔替你操持這門親事,也是盡了心了。」
另一個捋著鬍子:「江家有萬凌當家主,真乃江家之幸!」
江斐在旁邊一臉壞笑。
江池看著這些人,心中存疑。
這個笑面虎江萬凌怎會突然這麼好心。
「二叔,不知道你說的是哪家姑娘?」
江萬凌放下茶杯,悠悠說道:「城南蘇家的長女,叫什麼蘇.....蘇淺雪。」
「噗嗤!」
江斐忍不住笑出聲來。
江池眉頭凝重,腦海中思索著這個名字。
蘇淺雪......城南蘇家庶女,臉上長滿紅斑,被全城笑話的醜女。
也是個苦命人——蘇家不待見,靠賣刺繡為生。
時常因為貌丑被人嫌棄、嘲笑。
想到他江池憐憫這個同樣苦命的女子,但並不代表他願意娶她為妻。
他抬頭看向江萬凌。
「為什麼是她?」
還未等江萬凌開口,江斐一步站了出來。
「就你,一個廢物,還挑上了?!」
江萬凌輕咳兩聲:「斐兒,怎麼和你大哥說話呢!」
「爹,他也太不識好歹了!」
這時坐在一旁的長老看向江池開口。
「小池啊,你自己什麼情況應該清楚。那女子相貌雖丑,但好歹也是個勤勞善良的良家女子。並且......不要聘禮,馬上就可迎娶過門。你可莫要辜負你二叔的一番苦心!」
「一番苦心,說得再好聽,還不是因為不要聘禮。」
聲音不大,但祠堂安靜,每個人都聽見了。
「放肆!」
江斐抬手指向江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還想守在江家吃乾飯麼?早點成親出戶,滾出江家!」
江池愣了一下。
然後他明白了。
成親是假,趕他出江家是真。嫌他吃白飯。嫌他廢物。
江萬凌連一個「滾」字都不肯自己說。
讓族老說,讓江斐罵,讓婚事當藉口,夠損的了!
江池抬頭看向正在喝茶的二叔。
「如果要是出戶,我父母留下的家產......」
江萬凌端著茶杯吹了吹茶,面露疑惑。
「家產?什麼家產?」
一位族老急著開口。
「小池啊,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你父母留下的那點東西,這些年你吃江家的、喝江家的,你五歲時重病又吃了多少珍稀藥材才保住命?算下來,江家倒貼了不少。你還提家產?」
江池聽著沒有說話。
父親身為前家主為家族戰死,留下偌大的家產就這麼被吞了。
五歲的重病——還不是為了給江斐這個廢物滋養武道根基,活取自己的心頭血,才用藥材吊著自己的命。
真夠黑的了。
江池心中憤恨交加,但他沒說話。
十幾年了,他早就學會了忍。
因為他知道,沒有力量支撐的憤怒,只會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
這個家抬手就能殺了他的人,數都數不過來,哪怕一個尋常家丁。
他垂下頭。
「知道了。」
江池轉身走出祠堂。
身後江斐的笑聲追上來。
就在跨出門檻的那一刻
腳步頓了一下!
【叮!】
【不勞而獲系統激活。】
【宿主:江池。】
【核心機制:功法過目即得,睡夢自動修行。】
【效率:睡滿4個時辰≈凡人苦修一年。】
【當前狀態:無功法×無睡眠=無法修行。】
【建議:先搞功法,立刻睡覺。】
系統?!
江池心中的憤怒還未散去,就見到了這夢寐以求的系統。
來到這個世界十幾年,可算有了金手指了。
他以為自己會哭。
但沒有。
十幾年的隱忍,已經讓他連哭都不會了。
他壓抑著,不想讓人瞧出端倪。
江池看著那個面板。
功法,他現在連半本都沒有。
但他並不慌,因為他知道了一件事,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他並不需要現在就贏。
他只需要苟到搞到功法,多睡幾天就好。
「廢物和醜女,絕配啊!哈哈哈哈!」
笑聲從身後傳來。
笑聲像刀一樣扎進後背。
江池沒回頭,只是把「江斐」兩個字在心裡刻了一遍。
走出祠堂。
家丁正牽著一頭瘸腿的驢在等著他。
「家主吩咐了,讓你今日就去蘇家迎親。」
江池一怔。
這麼迫不及待地要趕自己出江家麼!
隨後眼光看向這頭瘸腿驢。
家丁憋笑說道。
「斐少爺特意囑咐的,說你不善武道,廢物一個,怕騎了馬廄里的烈馬,再摔死您讓那丑守了活寡,所以就特意找來了這頭瘸腿的瘦驢,騎著安穩些。」
赤裸裸的羞辱。
江池不動聲色的吞了下去。
即便全城的人都會嗤笑他。
但他得去。
不是因為他聽話。
是因為——死人報不了仇。
江池沒有騎驢,只是牽著走向城南。
來到蘇家。
遠遠就看見蘇家大門前站著一個女子。
蒙著蓋頭,一身舊紅裙,手裡攥著一個藍布包袱。
沒有送親的人。沒有嫁妝。連個叮囑的人都沒有。
她就那麼站著,像一件被放在門口的舊物。
蘇家的大門在她身後關著。一個老僕從門縫裡探出頭,看了他們一眼,沒說話,又把門關上了。
江池走過去。
女子似乎聽見了來人,瘦弱的身姿微微一顫。
蓋頭下露出一截下巴,皮膚上確有紅斑,但那下頜線條乾淨利落,不像久病之人。
江池想了一下,開口。
「我叫江池,我沒有聘禮,沒有花轎,沒有迎親隊伍,只牽來一頭瘦驢。你還願意跟我走麼?」
空氣中片刻寧靜。
隨後便見女子微微點頭,聲如細蚊地說道:
「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