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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你來當皇帝

  看著出現在自己寢宮之中的林玄,曹妙音沉默了很長時間。

  她沒有問「你怎麼在這裡」,也沒有問「昨晚發生了什麼」。

  她只是坐在床榻上,視線落在林玄身上,那雙向來冷靜通透的眸子裡,翻湧著極為複雜的情緒。

  「……真人說笑了。」

  聲音啞得厲害。

  像是嗓子裡被塞了一團棉花,硬擠出來的。

  林玄坐在窗邊的圈椅上,一條腿搭在另一條上面,姿態懶散。

  晨光從他背後漫進來,把他整個人鍍上一層薄金。

  「說笑?」他歪了歪頭,「貧道可沒有說笑。」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袖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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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擾你們姐弟情深,當真是我的不是。」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語氣里甚至帶著幾分真誠的歉意。

  但落在曹妙音耳朵里,比任何責罵都要難以承受。

  她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曹妙音。

  魏國長公主。

  從十二歲起就周旋於朝堂群狼之間的女人。

  面對朝堂之上的明爭暗鬥,種蓮教的滲透,父皇的算計,大能的生死威脅,她始終未曾真正低頭。

  可此時此刻。

  她低下了頭。

  肩膀微縮起來,整個人蜷縮著,像一個做錯了事不知道怎麼面對長輩的孩子。

  林玄看著她這副模樣,嘴巴張了張,又合上。

  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曹妙音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很輕。

  「昨天晚上,她敬酒的時候,我便有了察覺!」

  林玄挑了一下眉。

  曹妙音嘆了一口氣,從懷中摸出一個看上去頗為醜陋的香袋。

  「乾坤白玉壺。」她摩挲著上面紋繡著的那隻醜陋的大鳥,「十歲那年……飛羽生辰,我親自從公主府的藏品之中挑選的。」

  她沒有說下去。

  林玄愣了一下。

  然後他沉默了。

  沉默了挺久。

  他本以為曹妙音是被銅鈴控制後毫無知覺,是自己及時回來才救了她。

  可現在聽她這意思——

  她早就知道了。

  從喝下那杯酒的時候,她甚至就已經猜到了。

  但她依然選擇了什麼都不做...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選擇了成全自己的弟弟。

  意味著——如果林玄昨晚沒有回來。

  她就那麼死了。

  死在親弟弟手裡。

  不做反抗。

  真是腦殘了啊!

  林玄看著她,過了很久,才再次開口。

  「你知道。就算他成功了,也活不長。」

  曹妙音的手停了。

  「神朝。佛道。」林玄的語氣平的,像在敘述一個事實。「不會允許一位修煉了採蓮經的魏皇存在於世。」

  「裴蓮隱,你的外祖父,花了一輩子都沒做到的事,你覺得一個十五歲的孩子能做到?」

  曹妙音沒有做聲。

  「他就算吞了你的一切,撐死了也就是八境。」林玄背過手,走了兩步。「兩代魏皇被種蓮教奪舍,此事事關重大,你猜神朝多久會派人來核查此地?」

  「幾天,還是一個月?」

  「屆時他什麼都瞞不住。」

  曹妙音的肩膀在抖。

  很輕微,但林玄看得清楚。

  屋子裡安靜了一陣。

  外面傳來鳥叫聲。天已經大亮了。

  林玄轉過身,面對著她。

  「該做個抉擇了。」

  他的聲音不重,卻把屋裡僅剩的那點溫度都帶走了。

  「你自己動手,還是貧道動手?」

  曹妙音猛地抬頭。

  「他……」

  「他在院子裡。」林玄想了想,又道:「也在等你。」

  曹妙音的嘴唇顫了兩下。她握緊了手裡的香袋,鋒銳的指甲嵌入其中。

  「能不能……」

  「不能。」

  林玄打斷了她。

  他說得很乾脆。

  「曹飛羽選了這條路,就沒有'回來'的可能了。」

  曹妙音沉默了。

  很長。

  很長的沉默。

  長到窗外的日光從窗格這頭移到了那頭。

  「我去。」

  她終於開口。

  像是把所有的情緒都壓進了胸腔最深處,再用一塊石板蓋住。

  「我自己去。」

  ……

  林玄沒有跟過去。

  他就坐在寢宮裡,聽著外頭的聲音。

  其實也沒什麼聲音。

  曹妙音走出去的時候,腳步很輕。

  落在石板路上,幾乎聽不見響動。

  然後是很長的安靜。

  大概過了一刻鐘。

  也可能是兩刻鐘。

  一聲極輕的悶響。

  肉體倒地的聲音。

  再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林玄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撒了謊。

  從昨晚他把曹飛羽留在院子裡開始,這個少年就是個死人了。

  修煉採蓮經,便是魔教妖人,已有取死之道。

  林玄不會等到他真正吞噬了別人之後再來定罪。

  對於他來說,遲來的正義不算是正義。

  如果可以,他願意將罪孽扼殺在搖籃里,哪怕為此背負罵名。

  林玄之所以沒在昨晚動手,不是因為心軟。

  是他想要確定,曹妙音這個姐姐會不會包庇自己的弟弟,將來會不會想著為自己的弟弟復仇。

  可能性不大,但卻並不排除這個可能。

  萬一她就是這樣一個腦殘呢?

  雖然很殘忍。

  但他林玄的第二條準則便是——能將威脅扼殺在搖籃里,也不能心慈手軟。

  哪怕,之前二人相處得也不錯。

  ……

  曹妙音回來的時候,臉色白得沒有血色。

  但眼睛是乾的。

  想來是沒有流淚。

  「嗯,挺好。」

  林玄從椅子上站起來,看了她一眼,「新皇帝死了,接下來你準備怎麼辦?」

  曹妙音站在門口,晨風把她的發尾吹起來,「接曹明遠回來。」

  林玄的表情一下子就變了。

  那種變法,很難形容。

  像吃著飯突然咬到一顆花椒,又像喝水嗆進了鼻子。

  「曹明遠?」

  「嗯。大皇兄母子在皇陵守孝,若即刻派人——」

  「等等。」

  林玄抬起手來,一臉難以言說的表情。

  「你要把那個曹明遠……接回來當皇帝?」

  曹妙音點了點頭。「皇位不可空懸,明遠雖有些……但畢竟是父皇唯一的子嗣了——」

  「打住。」

  林玄深吸了一口氣。

  他揉了揉眉心。

  「你知道貧道費了多大勁兒幫你料理這魏國的爛攤子嗎?」

  曹妙音沒有接話。

  「先是你那個父皇與祖父,然後是外祖父,再是你弟弟。」林玄伸出手指頭數著,越數表情越難看。「貧道忙前忙後,殫精竭慮——」

  他自己都覺得「殫精竭慮」這詞用在自己身上有點誇張,頓了一下,換了個說法。

  「總之費了不少事。」

  「然後你告訴我,最後便宜了曹明遠那個狗東西?」

  曹妙音張了張嘴。

  「不行。」林玄斷然搖頭。「貧道能噁心一整年。」

  曹妙音不知道該說什麼。

  「可是……」曹妙音斟酌著措辭。「魏國總需要一位——」

  「你來。」

  兩個字。

  輕飄飄的。

  曹妙音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林玄看著她,神色認真。方才那種嫌棄和噁心的表情收了個乾淨。

  「你來做這個魏國皇帝。」

  「貧道不信任何旁人能治好魏國這攤子事。」他說。「但我信你。」

  曹妙音怔在原地。

  晨光照進來,落在她蒼白的臉上。

  「我?」

  「對。你。」

  林玄說完這句話,轉身朝門外走去。

  走了兩步,又回頭,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一句話也沒有說出口。

  風從廊下穿過。

  吹動了她散落的髮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