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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雲師兄的過往事,已見其故人

  血光大盛。

  赤紅的光芒從腰間盪魔令上迸射而出,將整個二樓映成一片血色。

  書架上的典籍被光芒籠罩,連燈火都黯淡了下去。

  林玄低頭看了一眼腰間。

  盪魔令劇烈震顫,溫度滾燙,幾乎要灼穿衣料。

  ——這反應,比李崇安和周彥加在一起還要強烈。

  他抬起頭,看向三步之外的雲守愚。

  老道士依舊坐在書案後面,枯瘦的手擱在桌上,渾濁的雙眼平靜地注視著那道血光。

  沒有慌亂。

  沒有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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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連身子都沒有動一下。

  林玄的右手已經搭在了盪魔令上,指尖微微用力。

  ——殺意?

  他是一點也生不出的!

  他盯著雲守愚那張布滿皺紋的臉,腦海中飛速閃過無數畫面。

  初入藏經閣時,這老道便對他頗為照顧。

  傳他遮掩境界的《龜息大法》。

  被極陰老魔強行轉化真氣之後,是這老道替他遮掩,一句話都沒有上稟宗門。

  在他的印象中,雲守愚一直是一個有些古怪,但卻十分和藹的師長。

  ——可盪魔令不會騙人。

  這東西能感應業障深淺,在很多罪孽滔天之人身上驗證過。

  如今它的反應比那些人加起來還要劇烈。

  雲守愚身上背負的罪孽,遠超林玄此前所見的任何一人。

  兩息。

  林玄鬆開了搭在盪魔令上的手。

  他沒有後退,反而向前邁了兩步,徑直走到書案對面,直接盤膝坐下。

  血光依舊籠罩著整個二樓,盪魔令的震顫沒有停歇。

  雲守愚看著他坐下,渾濁的老眼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師兄身上,何故如此罪孽深重?」

  林玄開口,語氣平淡。

  不是質問,不是審訊。

  就是單純地在詢問。

  雲守愚沉默了片刻。燈火在血光中搖曳,將他佝僂的影子拉得很長。

  「老道一身修為已達無漏之境。」

  他緩緩開口,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卻始終只是一個外門弟子。師弟可知其中緣由?」

  林玄的脊背微微一僵。

  ——無漏境。

  中三境之巔。體內氣血生生不息,封閉全身竅血之後,不會再隨戰鬥而消耗。

  這個境界,放在整個清風觀都是一殿大長老級別的存在。

  而眼前這個佝僂老道,如今守在藏經閣,給來往弟子登記借閱,搬搬椅子掃掃灰。

  一個無漏境的強者,竟只是外門弟子?

  林玄搖了搖頭。

  「師弟不知,還請師兄賜教。」

  雲守愚的視線落在桌上那盞油燈上,燈芯在血光中幾乎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老道出身上界。」

  林玄沒有插嘴。

  「自幼被翠微山收入門牆,修行十七載,得授真傳。」雲守愚的聲音很慢,每個字都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後來,老道被選為盪魔行走,下界遊歷,盪除魔患。」

  他頓了頓。

  「盪魔行走。」

  這四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林玄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收緊。

  ——雲師兄也曾是盪魔行走嗎?

  「那一年,老道誤信了一位友人。」

  雲守愚的聲音沒有起伏,平鋪直敘,卻讓林玄聽出了其中壓了不知多少年的東西。

  「那人設局,借老道之手,造下無邊殺業。」

  「等老道回過神來,為時已晚。」

  他抬起頭,看向林玄。

  「真傳身份被廢,貶為外門弟子,關入思過崖。一甲子。」

  六十年。

  林玄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

  「等老道出關之時——」雲守愚的嘴角扯了扯,似是想要擠出一個笑來,卻又顯得格外苦澀。「翠微山已因動亂被貶入下界,成了如今清風觀。」

  話音落下,二樓陷入沉寂。

  盪魔令的血光依舊亮著,但林玄的心卻已經徹底的放緩了下來。

  林玄靠在椅背上,將這些信息在腦中過了一遍。

  ——出身上界,翠微山真傳,盪魔行走,被友人設局,造下殺業,囚禁六十年。

  這段經歷若是真的,那盪魔令的反應便說得通了。

  無邊殺業。

  哪怕是被人利用,殺的人終究是他殺的。業力不會因為動機而消減。

  可是,師兄對自己的庇護與恩情也是真的。

  他又怎麼能夠因為師兄身上背負的罪業,而堂而皇之的遺忘他對自己的恩澤呢?

  林玄點了點頭。

  「師兄當年要我送的那封信——」他頓了頓,「可是與此事有關?」

  雲守愚沒有否認。

  「那封信,要送往蜀州青雲山。」

  他從書案下方取出一個盒子,表面刻著幾道古樸的紋路。

  「到了那裡,自有人告訴你該做什麼。」

  林玄沒有立刻伸手去接。

  ——蜀州青雲山。

  距離青州少說也有十萬里之遙。一封信而已,送過去不難。

  可「自有人告訴你該做什麼」這句話,就不那麼簡單了。

  雲守愚的過往牽扯上界、牽扯翠微山舊事、牽扯那個設局害他的「友人」。

  這裡面的水,深不見底。

  「師兄的事太過錯綜複雜。」林玄沒有繞彎子,直接開口。「送信自無不可,可若到了那邊,還有旁的事情要辦……」

  他沒把話說完。

  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我現在金身境中期,命只有一條。

  雲守愚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勉強,也沒有失望,反倒帶著幾分欣慰。

  「我自不會讓你涉險。」

  他將盒子推到林玄面前。

  「不必如此緊張。大概只是讓你將回信帶回來而已。」

  林玄看著那個盒子,沒有動。

  雲守愚又補了一句:「若是有什麼危險,你儘管離去便是。事若不成,愚兄也不會怪你。」

  三息之後,林玄伸手,將盒子拿了起來。

  入手微沉,木質溫潤,紋路之間隱約有極淡的靈力波動。

  他將盒子收入須彌戒內,起身拱手。

  「師兄放心,林玄必將此信送到。」

  雲守愚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些許輕鬆之色。

  「去吧。」

  林玄見他送客,也沒有逗留寒暄之意。

  當即起身。

  走到樓梯口時,他忽然停住腳步。

  「師兄。」

  「嗯?」

  「當年設局害你那人——」林玄沒有回頭,「如今還活著麼?」

  身後的雲守愚明顯一愣。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林玄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活著。」

  雲守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依舊平淡,卻讓林玄後背的汗毛微微豎起。

  「而且,你已經見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