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高喊自由,攻入羅納克斯,最終將年邁的暴君從王座上拖了下來。
記憶的最後,阿雷克托斯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那個白髮蒼蒼的暴君,孤零零地死在空蕩蕩的大殿裡。
他的身邊沒有妻子,沒有朋友,也沒有親人。
只有身下一張用無數人鮮血澆築而成的冰冷王座。
……
阿雷睜開眼,半晌沒有說話。
那張坐在王座上的臉,他認識。
可那個人說出口的話,做出來的事,又讓他覺得陌生。
他曾以為,自己無論如何都不會成為叔叔那樣的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超流暢 】
現在,他不敢說得那麼篤定了。
掌中的手動了動。
艾麗斯皺眉看他。
「怎麼,你看見什麼了?」
「沒什麼。」
阿雷握緊她的手。
「只是忽然覺得,我的運氣其實很好。」
如果沒有在那條河邊遇到艾麗斯,如果沒有因此結識洛加里斯與瑟薇婭,如果未能及時聯繫上萊昂納德……
他或許真會走上那條路。
就在這時,瑟薇婭面前那枚懸浮的氣泡,也在此時悄然破開。
一滴比黑夜更深邃的黑色液體落在她的手背上,化作一個極其細小、仿佛在微微旋動的黑色印記。
【黑劍之印】。
她立刻明白了那把黑劍為何如此危險。
被它斬出的傷口無法癒合。
止血、再生、治療,都不能讓傷處恢復原樣。
如今,這份詛咒般的力量,屬於她了。
她可以將其附著於任何攻擊之上,也可以憑意念隨時解除。
瑟薇婭看了一眼手背。
緊接著,視野暗了下來。
……
最先出現的是宮廷。
熟悉的走廊,熟悉的門,還有門後那些從不肯當著她的面說出口的話。
婚約被擺上桌時,她的意見只被禮貌地詢問了一次。
無人打算採納。
於是,她逃了。
那一夜,側門恰好沒有落鎖,巡邏的衛兵晚了一刻鐘,馬廄里還留著一匹備好鞍的馬。
許多年後她才知道,那些巧合都有一個名字。
多格。
只是那時,她已經沒有機會再問長兄一句,為什麼願意幫她。
消息傳來時,她正住在一間偏遠的旅店裡。
她的家人全死了。
莫蘭竊取王位,清洗王室。曾經熟悉的姓氏成了禁忌。
她把那張寫著消息的紙讀了很多遍,又去找商隊、找信使,找每一個剛從阿斯特利亞來的人。
答案沒有變。
她曾以為,只要離開王宮,就能擺脫那裡的一切。
直到那些人死去,她才發現,自己仍記得每一張臉。
瑟薇婭試過復仇。
失敗了。
她的個人力量不足以撼動一個國家,曾經的支持者也不敢回應一名流亡公主。
她只能一次次刺殺,一次次逃亡,眼看著仇人坐穩王座。
後來,她遇到一個絕對理性的瘋子。
那個人聲名狼藉,身後是毀掉的城市與數不清的通緝令。
人們叫他第二代瘋王。
「我需要力量。」她說。
被世人呼作第二代瘋王的洛加里斯從堆滿手稿的桌後抬頭。
他打量了她片刻,像是在評估一件實驗素材的價值。
「你能付出什麼?」
「替你殺人。」
她答得很快。
「我什麼都不需要,不管是王座和財富,但莫蘭和他的同黨,必須死。」
交易就這樣定下。
此後很長一段時間,她都記不清自己究竟接受過多少次改造,又熬過多少次瀕死。
她只記得,最後一次睜眼時,一把黑劍放在身旁。
她拿起劍,回到了故國。
竊國者,付出了應有的代價。
而她,也再沒有離開那個瘋子。
世人逐漸忘了她的名字,瑟薇婭·凡·阿斯特利亞。他們只稱她為追隨在瘋王身後的【黑劍】。
再後來,前來討伐的諸國聯軍的旗幟遮天蔽日,將瘋王所在之地圍得水泄不通。
她披上黑甲,提劍站在洛加里斯身側。
如同他們最初約定的那樣。
……
記憶散去。
瑟薇婭的目光停在洛加里斯臉上,她倒沒有對自己的另一條時間線作過多感慨,畢竟她向來是一個活在當下的人。
她在意的是,洛加里斯這傢伙......果然有瘋王之姿嗎?
與此同時,洛加里斯也剛剛觸碰氣泡。
一片細密如星塵的光點在他的瞳孔中驟然展開,亮了一瞬,隨即隱沒於眼底深處。
他獲得了一個術式,此術名為
——【世界的解析式】。
神殿在他眼中驟然變了模樣。
水面的波紋被拆成連續的軌跡,石柱內流動的能量顯出脈絡,連殘存術式的連接處,也浮出了能夠被破壞的節點。
他試著將注意力集中在神殿上方,試圖解析得更深。
魔力猛地向下跌去一大截!
洛加里斯立刻關閉解析,眉心微皺。
該死,耗藍太誇張了。
以自己現在七階的魔力儲備,全力維持,恐怕也就三十秒。
代價大得驚人。
但它確實讓他看到了事物運轉的規則,以及一切事物之中的薄弱處。
還沒等他細想這能力的恐怖用途,一段陌生又熟悉的記憶,便將他的意識拉了進去。
……
那個洛加里斯沒能去往聖阿卡迪亞學院。
在人生的某個岔路口,他被命運推向了另一條更加泥濘、更加黑暗的道路。
起初只是為了活下去。
他相信過一個願意給他工作的人,隨後被鎖進貨艙險些被賣進地下實驗室。
逃出去時,他帶走了一把刀,幾枚錢幣,以及一道後來一直沒有褪去的傷疤。
他渡海去了梅里迦。
那個號稱「閃耀之地」的新大陸,有公開的圖書館,有招收僱工的魔導工廠,也有無數霓虹燈牌下讓人產生不切實際希望的繁華街道。
他曾在書店外站了很久,隔著玻璃,一本本念出那些書的名字。
可書要錢,吃飯也要錢。
他住過地下室,在工坊里熬過整夜。
鄰床的人前一天還在抱怨工錢,第二天便被抬了出去。
管事收走了對方留下的東西,傍晚,就又有新的、更年輕的面孔睡上了那張床。
日子照常過。
他也被騙過。
有人微笑著拿走他耗盡心血的研究成果,有人理直氣壯地拖欠報酬,還有人拍著他的肩膀,笑著告訴他,契約上並沒有寫他以為會有的那句話。
最初,他還會憤怒。
後來,只剩下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