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山林間的薄霧還沒散盡。
蘑菇屋裡安靜得能聽見後院大公雞啄米的聲音。
按照以往,何炯這個點早就起床了。
但今天整棟小樓一片死寂。
昨晚那盤沒炒熟的毒豆角,戰鬥力過於強悍。
黃雷躺在一樓臥室的大床上,臉色灰白,嘴唇乾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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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人攤在被窩裡,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
二樓通鋪上的彭於唱和大華,更是睡得橫七豎八。
兩人面部凹陷,眼圈泛青,夢裡還在哼哼唧唧喊著肚子疼。
全員拉脫水,導致蘑菇屋全員癱瘓。
吱呀一聲輕響。
二樓的木門被推開。
林辰穿了件寬鬆的黑色純棉短袖,踩著布鞋走下樓梯。
他活動了一下脖頸,渾身上下透著旺盛生機。
林辰走到小院的水龍頭旁,接了捧清涼的山泉水抹了把臉。
早班的跟拍攝像師和小PD剛打著哈欠開機。
鏡頭一晃,拍到精神飽滿的林辰,攝像師揉了揉眼睛。
「林老師,您起這麼早?」
攝像師小聲問了一句。
「睡夠了就起來動動。」
林辰應了一句後站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空地上,雙腳分開與肩同寬。
晨風微涼,吹起他額前的碎發。
林辰右手虛握成爪,腰部驟然下沉。
呼!
拳頭破空打出,帶起紮實沉悶的風聲。
猛虎拳起手式!
拳風撕裂空氣,發出啪啪的氣爆脆響。
林辰刻意收斂了力道,即便如此,腳下青石板依然被震出細微的悶響,威勢十足。
監視器後面,幾個早起的工作人員全看愣住了。
小PD嘴巴微張,手裡抓著場記板,半天沒動彈。
攝像師更是連推鏡頭的動作都忘了,鏡頭鎖在林辰身上。
這力道,這速度,都不用後期,直接剪進大片裡都挑不出毛病。
「呼……」
每日清晨鍛鍊結束。
林辰收勢立定,氣息綿長平穩。
叮鈴鈴!
叮鈴鈴!
客廳座機電話急促地響了起來,劃破了清晨的靜謐。
林辰轉頭看了一眼毫無動靜的小樓,邁步走進客廳。
「看來得我接了。」
「喂,蘑菇屋。」
聽筒那頭安靜了兩秒鐘,隨後傳來一個軟糯又帶著拘謹的女聲。
「餵?你好,請問是蘑菇屋嗎?」
聲音很年輕,帶著點鼻音,小心翼翼的。
「對,這裡是蘑菇屋,你想點什麼菜?」
林辰的嗓音平緩,透著公事公辦的冷靜。
電話那頭的熱芭顯然沒料到接電話的人這麼幹脆,愣了一下。
「那個……我是今天要過去的客人。」
「我想問問,你們那裡有什麼好吃的呀?」
熱芭的聲音放得很輕,生怕提了過分的要求被拒絕。
林辰靠在門框上,語氣平淡。
「你點吧,想吃什麼報上來。」
熱芭在電話那頭輕輕吸了口氣,試探著開口。
「那……能做一個西紅柿炒雞蛋嗎?」
「可以,普通的家常菜,沒難度。」
「青菜也想要一份,還有……如果方便的話,能下一碗熱湯麵嗎?」
熱芭的預期放得很低,全是素淨頂飽的飯菜。
林辰聽得想笑。
「就這幾個?你不吃肉?」
熱芭聽到有肉,語氣明顯歡快了些。
「可以點肉嗎?我想吃點新疆的特色。」
「辣皮子拌麵行不行?或者大盤雞?」
「只要不是手抓飯配整隻烤全羊,蘑菇屋都能研究。」
林辰一本正經地承諾道。
熱芭在電話那頭高興地笑出了聲。
「太好了!謝謝老師!那我就要大盤雞和拌麵!」
「行,記下了。」
林辰拿著話筒,露出壞笑。
「不過我有句忠告提前送你。」
「什麼忠告呀?」
熱芭好奇地追問。
「咱們蘑菇屋現在啥都有,有肉有面有青菜。」
林辰故意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嚴肅。
「但唯獨沒有豆角。」
「為什麼啊?」
熱芭滿腦子問號。
「天機不可泄露。」
林辰說完,啪嗒一聲把電話掛了。
站在客廳門口的PD和攝像師,噗嗤一聲全噴笑了出來。
豆角這個梗,估計能在蘑菇屋留下一整季的陰影。
林辰放下聽筒,轉頭看了看緊閉的臥室門。
指望黃雷起來做早飯,估計是沒戲了。
他慢悠悠的挽起袖子,走進了柴火廚房。
米缸里有大米,旁邊的竹籃里裝著土雞蛋和火腿腸。
林辰找了個砂鍋,舀了兩碗大米淘洗乾淨。
加足山泉水後,把砂鍋端上了煤氣灶。
勺子在砂鍋里順時針攪動,米粒逐漸破開,熬出一層濃稠的米油。
平底鍋里倒了一點花生油。
滋啦!
四個雞蛋打進鍋里,蛋白迅速凝固變白,蛋黃完好無損。
火腿腸斜切成薄片,在油鍋邊緣煎得焦黃噴香。
林辰做飯談不上什麼驚艷全場。
但他初中之後就經常自己做飯,普通家常菜肯定是沒任何問題。
味道嘛,懂的都懂,應該和黃老師不分伯仲。
不多時,米香夾雜著煎蛋的油香,飄滿了整個廚房。
半個小時後,一樓的大門被拉開,黃雷扶著門框走出來,腳步發虛。
他吸了吸鼻子,眼神有些迷茫。
「誰在做飯呢?何老師起了?」
黃雷扶著後腰走近廚房,看到站在灶台前的林辰,當場愣住。
「林辰?你……你做早飯呢?」
「看你們都沒醒,隨便熬了點白粥。」
林辰把煎好的火腿腸盛進白瓷盤裡,回頭笑了笑。
「黃老師,肚子還難受嗎?」
黃雷臉色尷尬地乾咳了一聲,擺了擺手。
「好多了,就是胃裡空蕩蕩的,沒力氣。」
樓梯上也傳來了拖鞋的拖地聲。
何炯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雞窩髮型走下樓。
彭於唱和大華跟在後頭,兩個人眼皮耷拉著,走路直打晃。
「天吶……什麼東西這麼香……」
彭於唱閉著眼睛抽動鼻子,順著香味飄向廚房。
「林辰煮了粥,還有煎蛋。」
何炯看到灶台上的砂鍋,眼睛亮了。
「哎喲我的天,林辰你深藏不露啊!」
砂鍋里的白粥咕嘟咕嘟冒著小泡,米湯黏稠,泛著微光。
黃雷拿起勺子,嘗了一小口。
白粥溫度剛好入口,軟糯順滑,帶著大米本身的甘甜。
溫熱的粥滑進發涼發抽的胃裡,整個人終於緩過一口氣來。
黃雷咀嚼了兩下,給出了肯定的評價。
「這粥熬得不錯,看樣子小林也是經常下廚房的。」
彭於唱和大華一人捧著一個海碗,吸溜吸溜喝得滿頭大汗。
何炯捧著碗,坐在餐桌旁笑眯眯地看著黃雷。
「黃老師,我看你今天就踏踏實實歇著吧。」
黃雷端著茶杯,嘴硬地輕哼了一聲。
「林辰底子好,多練練也是好事。」
黃雷一邊說著,一邊起身走到櫥櫃前巡視食材。
當他的目光掃到牆角掛著的一捆干豆角時,嘴角抽搐了兩下。
「把那捆干豆角拿走吧,看著心煩。」
編導憋著笑,連連點頭把豆角收走了。
院子裡的工作人員全低著頭憋笑,肩膀抖成一片。
吃過早飯,彭彭和大華癱在竹椅上曬太陽回血。
快到十點的時候,外面傳來了商務車的引擎轟鳴聲。
銀灰色的車子停在院門口。
車門拉開。
迪麗熱芭穿著寬鬆的淺藍色背帶褲,裡面是一件簡單的白色長袖。
長發紮成高馬尾,手裡拎著一個銀色的小號行李箱。
「有人在嗎?大家好呀!」
熱芭邁著歡快的步子推開木柵欄門。
然而,小院裡的景象讓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院子右側的竹椅上,癱著四尊「雕像」。
黃雷裹著厚外套閉目養神,何炯端著保溫杯小口抿水,神情萎靡。
彭於唱和大華乾脆仰面朝天。
四個人,渾身上下散發著濃郁的病弱氣息。
唯獨院子中央站著的林辰,短袖短褲,面色紅潤,精神抖擻得格格不入。
熱芭眨巴著大眼睛,腳步遲疑地停在石板路上。
「那個……老師們好,我是迪麗熱芭。」
她怯生生地打招呼,眼神里全是困惑。
這蘑菇屋的畫風,怎麼跟電視上播的完全不一樣?
彭於唱強撐著從竹椅上坐起來,顫顫巍巍地伸出手。
「熱芭姐……你來了啊……」
彭於唱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牆。
「快坐……我們昨晚出點小事故,別見諒啊。」
簡單的寒暄過後,豆角事件再次被回放了一遍。
熱芭聽完,心中的警鈴瘋狂作響。
食物中毒!
這真的假的啊?不是說黃老師做飯一絕嗎?
咋上個節目還有生命危險啊?
熱芭咽了口唾沫,神色緊張地看向廚房案板。
「那個……我想確認一下。」
「中午的菜單里,沒有豆角對吧?」
這話一出,原本半死不活的黃雷身子顫了一下。
何炯噗嗤一聲把嘴裡的溫水噴在了草地上。
彭於唱更是連連擺手,表情驚恐。
「沒有!絕對沒有!!」
熱芭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拍了拍心口。
「那就好,嚇死我了……」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蘑菇屋的院子裡,重新響起了歡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