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中。
那三十尊大聖連同數百萬顆古星一起炸裂的餘波緩緩消散,萬道都緘默了。
李道青收回手,面色依舊低沉。
葉楠楠、無始、曹德、萬青四人相互攙扶著,站在虛空中,身上的傷觸目驚心,道基碎裂,氣息微弱,一個個灰頭土臉,衣衫襤褸,哪裡還有半分東荒頂級天驕的模樣。
可此刻,四人的臉上卻寫滿了劫後餘生的喜悅。
「師尊!」無始第一個沖了上來:「師尊!您終於回來了!我就知道您沒死!我就知道您不會丟下我們不管的!那幫狗東西都說您死了,我呸!他們死了您都不會死!」
萬青也是看著李道青:「師尊.....您再不回來,我們幾個就要被人一鍋端了!」
曹德也是揉了揉肥胖臉上的血污:「是啊是啊,我還沒活夠呢!我還沒挖遍東荒所有古墓呢!這群可惡的傢伙,待我修煉有成,我非得把他們祖墳給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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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道青低頭看了他一眼,他能感受到幾人語氣裡面的委屈,同時也是柔聲道:「好了好了,現在都沒事了!」
安撫好了這三個弟子了之後,李道青也是朝著葉楠楠望了過去。
若是尋常,葉楠楠必然第一時間上前關心與詢問。
然今時卻不同往日。
葉楠楠站在最遠處,沒有動。
只是默默低著頭,雙肩微微顫抖著。
她身上的青衣已經被鮮血浸透,左肩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緩緩滲血,道基崩裂了大半,氣息紊亂到了極點。
可饒是如此,她卻依舊堅持著,
從被追殺到現在,從東荒到星空,從星空到邊荒。
打了一場又一場,逃了一次又一次。
她都沒有被擊潰。
葉楠楠不是沒有崩潰過。
畢竟。
作為紫峰大師姐。
天可以塌下來,但她不能塌。
師弟師妹們可以慌,可以怕,但她不能。
自己得撐著,得帶著他們跑,得在每一次絕境之中找到那一線生機。
哪怕道基崩裂,哪怕油盡燈枯,哪怕方才面對五尊准帝、三十尊大聖時,她也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可此刻,見到李道青的瞬間,她已經有點撐不住了。
李道青似乎是也意識到了葉楠楠的情緒變化,他安聲開口道:「為師不再的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這話不說還好。
說出去的瞬間。
葉楠楠再也支撐不住。
直接三步並兩步整個人竟撲進了李道青的懷裡。
李道青接住了她。
而感受著師尊近在面前,葉楠楠不再壓抑,那份委屈,那份執拗,此刻宛若傾瀉的洪水似的全部在李道青的懷裡宣洩了出來:「師尊......我好怕......怕您出世,怕您真的......不要我們了......」
若是尋常。
李道青自然以男女有別將葉楠楠拒於門外。
然此刻卻不同以往。
聽著葉楠楠宛若孩子一般宣洩著這十年的委屈、十年的恐懼,以及十年的咬牙硬撐話語的時候。
李道青也是柔和下來,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好了,別哭了!」
無始,曹德,萬青等人站在旁邊,看著眼前的一幕,幾人也是露出了笑容。
對於自家師姐對師尊的態度,其實他們多多少少也看得出來。
不過平日裡只是心照不宣罷了。
此刻。
看著葉楠楠說著她的委屈,以及師姐一直以來支撐著他們一眾人前行,還有如今師尊回歸,避風的港灣重新建立。
到了這會兒,幾人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李道青則是一邊安撫著葉楠楠,同時目光從其他三個弟子身上一掃而過。
十年。
他不過離開了十年。
這四個孩子就被人追殺到了這般地步。
道基崩裂,肉身殘破,若不是他及時趕到,今日便是他們四人的死期。禁區那些老東西,當真是活膩了。
李道青的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隨即被他壓了下去。
此刻不是算帳的時候。
四個弟子傷得太重了,必須儘快帶回去療傷。
他拍了拍葉楠楠的後背,語氣恢復了平日裡的平淡:「楠楠,以後有師尊在,我們先回去再說,可好?」
葉楠楠抽噎著從他懷中抬起頭來,淚眼朦朧地望著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連忙鬆開手,退後一步,手忙腳亂地擦著臉上的淚痕。
她的臉頰通紅,也不知是哭的還是羞的。
方才那一下撲進師尊懷裡的舉動,雖然的確性情所致。
然此刻回想起來,卻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師、師尊,弟子失態了......」葉楠楠低著頭,聲音有些發啞。
李道青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下不為例。」
葉楠楠抿著嘴,用力點了點頭。
無始在一旁偷偷朝曹德擠了擠眼,曹德的臉上露出一個「你懂我懂」的笑,萬青站在後面,嘴角也微微彎了彎。
四人之間的氣氛,因為李道青的歸來,終於從絕境之中緩了過來。
李道青抬手,一道溫和的道韻從他掌心擴散而出,將四個弟子籠罩其中。
那道韻之中蘊含著仙域的天道法則與不死物質的餘韻,雖然不能立刻治癒他們的傷勢,卻能穩住他們的道基,防止傷勢繼續惡化。
四人同時覺得體內一暖,那幾乎要徹底崩裂的道基,終於停止了下墜的勢頭。
「走。」李道青轉過身,望向葬帝星的方向:「回家。」
............
與此同時。
伴隨著三十位大聖齊齊陣亡。
葬帝星這邊。
從東荒到西漠,從南嶺到北原,所有的觀天台、傳影陣、天機盤在同一刻炸裂開來。
姬家也好,姜家也罷,所有的聖地以及古老的皇朝之中,一切觀影儀器盡數毀於一旦。
數十位大勢力的至強者皆被震得倒飛出去,口吐鮮血。
那些通過傳送陣盤遠程窺探星空的聖地長老、皇朝宿老、世家太上,無數人在同一瞬間慘叫出聲,雙目刺痛,識海震盪,修為稍弱者更是當場昏厥。
發生了什麼?
所有人都在問同一個問題。
所有人看到的最後一幕,是那隻金色的大手緩緩收回、千萬星辰如同泡沫般湮滅的恐怖景象。
那畫面烙印在每一個目睹者的識海之中,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