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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大哥信我

  喜婆眯起眼睛便往江道腰間瞧去,「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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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起先還沒當回事,只當是個尋常軍官回來探親,那腰牌約莫是軍中的什麼令牌。

  可如此晃眼的金色,又讓她不由謹慎起來。

  等她眯著眼瞧仔細了,瞧見那金燦燦的腰牌上明晃晃的『御賜』二字,兩條腿登時一軟,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皇家金令?!

  她是個有見識的,在長安城裡做了半輩子喜媒,什麼人家沒進去過,什麼貴人的後宅沒踏足過。

  這皇家的金令,她也只遠遠地見過一回。

  但凡能掛著這玩意兒的人,哪個不是位高權重,一手遮天的人物。

  完了,這是踢到鐵板了!

  喜婆顫著聲說道:

  「草民肉眼凡胎,不識貴人金符,萬望恕罪!萬望恕罪」

  她的額頭磕在土泥地上,一聲接一聲,磕得又響又實。

  喜婆可是知道,這明面上是來迎親,可說白了,不就是強搶嘛。

  回想出發前一刻,如果不是侯爺攔著,那大小姐怕不是要提著麻繩,親自跟著自己來了。

  周圍看熱鬧的人原本還擠在門口,見喜婆忽然跪下磕頭,一時都有些不知所以。

  「這是咋了?」

  「那江大郎好像得了個金令。」

  「看他腰間。」

  離得近的幾個早瞧見了江道腰間那枚金符,只是沒眼見,識不得其中權重。

  可見喜婆都跪下了,他們臉色也頓時就變了,慌慌張張地跟著跪了下去。

  他們雖不知道江大朗封了什麼官,但連燕府來的人都不懼,必定是了不起的官。

  跟著跪總錯不了。

  再遠一些的,雖然沒看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但見前面的人跪了,也稀里糊塗地跟著跪了。

  趴在院牆上的幾人,也趕緊縮在院牆下。

  不消片刻,整個江家院子裡黑壓壓跪了一地人,只剩下江道,江尋和洛幼楚三人還站著。

  江尋瞧見這陣仗,心裡咯噔了一下。

  大哥這是發達了啊!

  他偷偷瞟了一眼身旁的嫂嫂,只見洛幼楚面色如常,絲毫沒有受此影響。

  那副淡泊模樣和地上跪了一片的街坊鄰居一對比,倒顯得她才是這院子裡身份最金貴的人。

  江尋心裡反倒生出幾分沒來由的擔憂。

  嫂子不會被大哥這身官威勾了去,從此冷落了他吧?

  江道沒有理會跪了一地的街坊。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喜婆,語氣淡淡:「回去告訴燕大人,我們江家小門小戶,高攀不上他家。」

  「若要為小姐納婿,還是另尋高門。」

  「是,是,小人知道了,小人一定一字不落地把話帶到。」喜婆趴在地上連磕了好幾個頭,爬起來時兩條腿還在打顫。

  她慌忙招呼著身後的迎親隊伍退出去。

  那幾個吹嗩吶的樂工早就嚇傻了,嗩吶抱在懷裡,走起路來同手同腳。

  抬箱籠的挑夫更是腳下打絆,差點把一口紅木箱子摔在地上。

  來的時候鑼鼓喧天,整條巷子的狗都跟著叫喚。

  回去的時候卻是寂然無聲,連馬蹄子落在地上都輕了半拍。

  剛出巷口,喜婆的臉色比方才跪著時更白了三分。

  只見大街上正站著一排黑甲軍士。

  從頭到腳裹在玄鐵甲冑里,盔頂紅纓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每張臉都藏在鐵面之下,只露出一雙雙沉得發冷的眼睛。

  這些人一看就是從戰場上下來的,手上不知沾過多少條人命。

  喜婆哪裡還敢多待,連頭都不敢回,拎著裙擺領著迎親隊從街的另一側貼著牆根溜了。

  院子裡的人漸漸散了。

  江道把院門關上,轉過身來,拍了拍衣擺,對還站在院中的洛幼楚和江尋說道:「進屋說吧。」

  三人進了正屋。

  江道把佩刀解下來擱在桌上,刀鞘磕在木桌面上,發出『咚』的一聲響。

  他自己拖了條長凳坐下,又示意江尋和洛幼楚也坐。

  江尋猶豫了一下,坐在了大哥對面。

  洛幼楚坐在另一邊。

  「大哥,你升官了?」江尋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點驚喜。

  江道笑了笑,「幸得長公主青睞,在宮裡謀了個官位而已,算不得什麼。」

  洛幼楚眼神一寒。

  心中升起幾分憋悶,真就當自己是好欺負的,一個侯府小姐,一個長公主,真真一手好安排。

  如今她連一個燕清凝都還沒搞定,現在李舒棠又攪了進來。

  口中說的好聽,讓江尋自己選擇,真到末了,指不定耍賴翻臉。

  江尋聽說過那位長公主。

  聽說是天底下除了聖人以外最顯貴的人物。

  手裡握著半個朝廷的兵權,朝廷內外哪個不是見了她都要低著頭走路。

  江尋心中不由生出一股嫉妒之意,但臉上還是裝出一副高興的模樣:

  「那真是恭喜大哥了!咱們江家可算是熬出頭了。」

  「小弟放心,我若有肉吃,必不會落下你的。」江道說這話時目光很暖,暖得江尋心裡反倒有些不得勁。

  「我自然知道,大哥從小就是最疼我的。」江尋笑了笑,把視線移到別處。

  碰巧和嫂嫂對上了眼。

  那眼中有一股說不出的侵略之意。

  江尋只掃一眼便移開目光,心中暗道:「嫂嫂不看大哥,為何一直盯著我?難不成察覺到什麼了?」

  這猜測讓他後背發毛。

  想起嫂嫂那溫軟的身體,更覺愧對大哥。

  如果嫂嫂發覺是自己假扮大哥,那他就再無臉面面對嫂嫂了。

  江尋轉移話題道:「大哥你不是在前線嗎?怎麼被宮裡的長公主給看上了?」

  江道一臉諱莫如深,他說道:「此間事大,不便和你多說。」

  「你只需知道,日後在這長安滿城權貴中,必有我們江家的一席之地。」

  江尋敏銳的捕捉到大哥話中的深意,再聯想到老皇帝重病臥床,而長公主又忽然調兵歸京。

  這其中怕是有所聯繫。

  再想到大哥居然傍上如此人物,江尋心中更是複雜。

  他有意知曉更多長公主的事,又問道:「大哥,那長公主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江道一臉崇敬道:「那可說不完,但世間所有稱讚對長公主來講都太過吝嗇。」

  「呵呵…」

  一聲輕笑不合時宜的響起,落在江道和江尋兩兄弟耳中。

  兩人全都轉頭看向她。

  洛幼楚嘴角輕笑不掩,「你們說的這些我可聽不懂,只是自顧自的想起了一些好玩的事而已。」

  她繼續盯著江尋,臉上一抹笑意似有似無。

  江道見自家娘子心情好些,笑說道:「娘子這是想到什麼好笑的事了?」

  「何不說出來一起聽聽?」

  洛幼楚正眼不瞧自己這名義上的夫君,只是冷冷道:「說與你聽,就不好笑了。」

  江道臉上一僵。

  過往的記憶告訴他,自己與娘子恩愛無比,何時來的如此冷落?

  江尋也看出來不對勁了,怕是那天假扮大哥的事,讓嫂嫂心中怨氣難消,這才如此。

  他可不想被大哥發現端倪,趕忙為嫂嫂找補起來,「許是因為我的事,這才讓嫂嫂心中煩悶。」

  「大哥你也體諒體諒嫂嫂。」

  江道聞言也不再多問,轉而問起自己最關心的事。

  「對了,那燕家是怎麼回事?」

  他端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涼茶,一口氣喝乾,「燕家的小姐怎麼會突然看上你,還搞得今天這麼大的排場?」

  江尋見嫂嫂不再言語。

  終於是壓下心中一口慌張之氣。

  他嘆了口氣,把前因後果揀能說的說了一遍。

  「大哥走後家中生計艱難,我心疼嫂嫂一個人操持,便去燕府尋了份護院的差事,想著多少能貼補些家用。」

  「誰曾想第一天上工就被燕家的大小姐燕清凝看中了,點名要我做她貼身護衛,後來又不知怎麼就鬧到了提親這一步。

  「我是不想攀那高枝的。」江尋低著頭,聲音放得有些低。

  「可燕家勢大,我也不敢一口回絕,怕駁了小姐的面子,回頭連累到嫂嫂頭上。」

  江尋低著頭,眼神快速偷偷瞄了一眼嫂嫂,只見她面色依然如常。

  而眼中的精光卻不減分毫。

  江尋心中有些發怵。

  「好一個燕家。」江道把手裡的茶碗重重往桌上一頓,「當我江家沒人了?小弟放心,有大哥在,那燕家不敢拿你怎麼樣。」

  江尋點了點頭,沒有吭聲。

  江道雖說不願和燕家對抗,但如若對方欺負到自家人頭上,他也不會善罷甘休。

  想起長公主對自己的器重,他底氣頗足。

  安撫好小弟後,他便看向洛幼楚。

  江尋抬頭便看見大哥把手搭在了洛幼楚的手背上。

  那隻手粗糙得很,虎口上全是握刀磨出來的厚繭,搭在洛幼楚素淨的手上,像一塊石頭壓住了一片雪。

  「這些年辛苦你了,娘子。」江道緊緊的握住她的手。

  洛幼楚心中頓感一陣噁心,猛的將手抽出,冷冷說道:「現在說這些又有何用,我已經不是你娘子了。」

  她能感覺到這江道背後有某人的影子。

  如同狐狸身上的騷氣,怎麼散也散不掉。

  江道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看著洛幼楚,眉頭擰成一個死結,聲音也沉了下來:「娘子,你這是何意?」

  「你做了什麼,自己心裡清楚?」洛幼楚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和離書我已經托小叔寄給你了。」

  她站起身,「你若沒收到,我再給你寫一封就是。」

  說完她就要起身去裡屋拿筆墨。

  洛幼楚能猜出來,那李舒棠無非想靠這江道牽制她,和江尋搭上關係罷了。

  江道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急道:「娘子你跟我說清楚,我到底做什麼了,你就要跟我和離?」

  洛幼楚不想和這個傀儡浪費口舌,手腕一翻便從他掌中掙了出來。

  她的動作輕巧,像是甩開一片沾在袖口上的枯葉,可那力道卻讓江道怔了一怔。

  他這娘子什麼時候有這麼大的力氣了?

  不過現在可不是追究這件事的時候。

  「小弟!」江道站起身來,轉頭看向江尋,急問緣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嫂子怎麼突然就不認我了?」

  江尋慢慢站起身,臉上的表情十分古怪。

  「大哥,這……這其中可能是有什麼誤會。」

  「哪有什麼誤會。」洛幼楚已經走到裡屋門口了,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我就是要和你大哥和離,今天就寫。」

  她頓了頓,忽然回過頭來看了江尋一眼。

  那道目光和方才看江道時截然不同,像是從冰面下浮出來的溫水,輕輕地,不留痕跡地漫過去。

  江尋被她這一眼看得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撓了一下,又暖又癢,正想說些什麼,洛幼楚已經轉身進了裡屋。

  門帘落下,把她的身影遮住了。

  「嫂子!」江尋喊了一聲,最後又變成一聲長長的嘆息。

  可那聲嘆息底下,藏著一絲竊喜。

  江道卻不依不饒。

  他繞過長凳,走到裡屋門前,又不敢貿然進去,只能在門口來回踱步,嘴裡念叨:「我好好回家一趟,娘子你怎麼就要跟我和離了?」

  「我江道在戰場上拼死拼活,難道是為了回家被休的嗎?」

  「大哥,你先別急。」江尋走上前去,壓低聲音勸道,「嫂子興許是這兩年多一個人撐著家,心裡頭委屈,現在你回來了,反倒不知道該怎麼撒這口氣。」

  「你讓她緩兩天,興許就好了。」

  「是這般嗎?」江道停下腳步,半信半疑地看著江尋。

  「放心吧,嫂子心軟著呢。」江尋拍了拍大哥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我在家多勸勸她,不會有事的。」

  江道沉默了片刻,末了還是坐回長凳上,抓起桌上的茶壺仰頭灌了好幾口。

  江尋站在他身後,看著大哥寬厚的背影,又轉頭望向裡屋那扇還在輕輕晃動的門帘。

  心中長舒一口氣。

  只要勸一勸嫂嫂,今天這件事就能混過去。

  只是他未看見身後的大哥,一隻手已經摸向桌上的刀柄。

  江道在這世上混了這麼多年,哪裡沒察覺到自家娘子的目光對自己,和對自己小弟的差別。

  只是不願相信罷了。

  但如果不是有人從中作梗,他不信洛幼楚會突然對他生厭。

  江道啞聲說道:「小弟,你告訴大哥,你和你嫂子沒做過什麼吧?」

  江尋渾身一激靈。

  他轉身看向江道,凌然道:「大哥,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這是懷疑我和嫂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