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紅綾想不透,如果自己已經死了,那為什麼會活在過去?
而江尋又為什麼會讓她殺了道尋?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從江尋的出現的那一刻,到他的一言一行,全都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姜紅綾忽然想起了自己和道尋都修行過的一門功法。
血育天魔功。
號稱修仙界第一不死魔功。
其中有一章節,名為浮生走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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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此功法的人如果被打的形神俱滅,就會重新經歷一遍人生軌跡。
以此保證重生的那個人還是自己。
如果未來江尋很愛自己,那他根本就不需要出現,只需等待她靜靜的恢復就行。
但他偏偏就出現了,還一再蠱惑她殺掉現在的道尋。
那只能說明,江尋想消除她與道尋的記憶。
「呵呵!」
姜紅綾眼中出現一抹冰寒的紅光,「江尋,就這麼想擺脫我嗎?」
「啊?」江尋聞言愣了一下,他抬頭看向姜紅綾。
「你在說什麼?」
「沒什麼。」姜紅鳶忽然低下頭,一隻手掩住嘴,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然後又是一下。
起初只是細微的顫動,但很快就壓不住了,她整個人靠在窗台上,手指抓著窗欞的邊緣。
她在哭。
克制的,拼命想忍卻忍不住的無聲抽泣。
每一下都堵在喉嚨里不肯出來,反而比嚎啕大哭更讓人聽得心裡發堵。
江尋癱坐在她身旁兩步遠的地方,手足無措。
他伸了一下手,又收回去,再伸了一下,又收回去。
「姑娘,你這是怎麼了?」江尋說道,「好端端的怎麼就哭了起來?」
姜紅鳶搖了搖頭,手還掩在嘴上,發出一聲極輕的哽咽。
她不肯說,只是哭著,肩膀一聳一聳,那雙亮得灼人的紅瞳現在浸在一層水霧裡。
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淚珠,她整個人像是一朵被雨淋透了的紅海棠。
「姑娘。」江尋緩緩從地上爬起來,走到她身邊。
他站了片刻,然後伸出手,輕輕按在她肩上。
江尋碰不到她,只是放在空氣上,所以他並沒有輕薄人家的想法。
他本想說幾句客套話安慰姜紅綾,可張口卻發現那些讀了無數遍的聖賢句子在這種時候竟然一句都說不出來。
他咽了口唾沫,把那些之乎者也全咽回去,用他自己也想不到的認真語氣說道:
「在下雖什麼都不記得,但我的心告訴我,你對我很重要。」
他將手從姜紅綾的肩上拿了下來,同她一起看向外面的景色。
「既然你喊我一聲相公,所以你有什麼事,都可以對我說,只要是在下能做的,一定不會推辭。」
姜紅鳶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紅瞳被淚水洗過之後反而更亮了,像是被雨水沖刷過的琉璃。
「江尋,你可知道,你為何會來到這裡?」
江尋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雖不清楚為什麼,但我可以肯定,我來這裡一定是為了見你。」
他內心其實在見到姜紅綾的第一秒開始時,就一直以比平時更快的頻率跳動。
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沒失憶前的自己,一定非常愛她。
姜紅綾輕笑了一聲後,又低聲說道:「你來到這裡,其實是來救我的。」
江尋愣了一下,「救你?可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這是現在。」姜紅綾哽咽的說道,「而在未來,我早已身死道消。」
江尋張了張嘴,沒能接上話。
姜紅綾說道:「還記得見到你的第一面時說了什麼嗎?」
「記得。」江尋腦子現在有些混亂,「你說,你又來了。」
「沒錯,前兩次你來的時候並不是這個狀態。」姜紅綾說道。
「而現在你卻完全忘記了我,只能說明,你的神魂受了很嚴重的傷。」
江尋抱著腦袋說道:「可是我為什麼又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姜紅綾說道:
「你曾修煉過一門功法,名為血育天魔功,此功法一旦修成,無論受到多重的傷,哪怕肉身崩碎也能復原。」
她說道:「但記憶卻會有一定概率缺失。」
「血育天魔功?」江尋表情一凝。
他確實在系統的狀態欄中看見過這門功法的名字。
原來這麼厲害。
那照姜紅綾的說法,他很可能真的就是她的相公。
原先還有一些疑慮,現在想想也並無可能。
自己堂堂一代魔尊,有個這麼漂亮的娘子好像也並不奇怪。
「那我該怎樣才能恢復記憶?」江尋說道。
姜紅綾輕聲笑道:「重新修煉那門功法,只要功法重新運轉,你被封存的記憶就會一點一點回來。」
江尋沉默了片刻。
姜紅綾還以為他連那功法都已經忘了,她說道:「不用擔心學不會,因為這門功法一旦學會,就會深深刻入你的靈魂。」
她說完再次掩面哭泣道:
「只希望你以後不要再為我冒險,跨越時間是件很危險的事。」
江尋沉聲說道:
「不管我以前是個什麼樣的人,不管我以前做過什麼事,既然你說你是我娘子,那我就會救你。」
他身上有太多謎團,他還需要姜紅綾。
「我只需要你好好活著。」姜紅綾說道,「你活著,我就沒有死。」
江尋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開始變得透明。
先是左手,然後是右手,像是有人把他泡在一盆清水裡,從指尖開始一點一點地把他的顏色化開。
「我……」
他抬起頭想說什麼,卻被一隻冰冷的手輕輕捧住了臉。
姜紅鳶踮起腳尖,閉上眼。
她的睫毛掃過他的眉骨,帶著淚水的涼意和微咸。
「相公,我好愛你。」
……
江尋猛地睜開眼。
天光微亮。
身邊的壯漢還在打呼嚕。
他慢慢坐起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雖然姜紅綾的吻並沒有留下什麼觸感。
但他能感受到那個吻留下的東西。
深沉,熱烈,無法拒絕的愛。
江尋把那隻手從嘴唇上移開,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他穿好衣服,走出護衛房。
天還沒全亮,院子裡只有掃地的老僕和幾隻早起啄食的麻雀。
他走到井邊打水,彎腰往臉上潑了幾把。
冷水順著下巴往下淌,他直起腰,看著井水裡自己那張晃動的臉,把手上的水漬往衣服上蹭了蹭。
然後他低下頭,對著井水裡那個自己,用極輕極輕的聲音開口。
「我會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