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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幽羅殿

  江挽星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看著眼前這個叫景天的孩子,看了好一會兒。

  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最後只輕聲說道:「你找你妹妹,我也在找我的哥哥。」

  江尋抬起頭。

  他的表情是孩子式的好奇,但心口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仙子姐姐,你的哥哥也把你弄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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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江挽星說道。

  她側過頭,看著桌上那一盞油燈。

  燈火在她眼睛裡跳了一下又一下,「他把我弄丟了。」

  江尋看見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慢慢攥緊。

  弄丟是一個委婉的說法,實際上是拋棄了。

  江挽星內心始終都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

  江尋也明白這一點,他當初的想法,就是趕緊甩掉江挽星這個包袱,將她安排好,就大道朝天,各走一邊。

  所以當初說斷絕關係的時候,是一點情面都沒留的。

  「仙子姐姐。」江尋開口,小心地說道,「你找你哥哥找了多久?」

  「十三年了吧。」江挽星說道。

  江尋愣了。

  十三年?

  他自離開玄霄仙宗,到突破金丹假死脫身,滿打滿算也不過三年。

  三年,如何變成十三年了?

  他看著江挽星那張已然褪去所有稚氣的臉,忽然想明白了什麼。

  在江尋的印象里,江挽星才十五六歲,哪怕過去三年,變化應該還不至於怎麼大。

  他還以為是江挽星修為增長的原因。

  原來是已經過去十年了。

  難怪!難怪她的面容變化這麼大,難怪她的身量拉長了這麼多。

  那江挽星現在金丹後期巔峰的修為就很合理了。

  短短三年就從一介凡人修到金丹巔峰,那太可怕了。

  用普通修士來說,沒有一兩百年的苦修根本不可能。

  江尋自己也是靠洞虛本源才能突破金丹。

  不然還得花費數年的苦修。

  江尋心中忽然有些急躁。

  自他金丹雷劫消散,到在俊澤山上重新睜開眼睛。

  這其中隔了整整十年。

  十年對修士算不得多長,一次閉關就可能過去了,但……

  「景天?景天!」

  一隻手在江尋的肩膀上輕輕晃了晃。

  江尋回過神來,看見江挽星正微微皺著眉看他,眼睛裡有一點擔憂。

  他才發現自己剛才一直沒說話,像失了神一樣。

  「你怎麼了?」江挽星問,「怎麼一下子就呆住了?」

  「沒什麼。」江尋低下頭,用手揉了揉眼睛,像是在擦眼淚,「我只是害怕。」

  「怕什麼?」

  「怕找到我妹妹……也要花十多年。」

  江挽星看了他一會兒。

  然後她伸出手,放在他頭頂上,輕輕拍了一下。

  「放心,姐姐會幫你的。」她的嘴角彎起來,語氣忽然變得有點得意,「我最會找人了。」

  江尋抬起頭看她。

  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但他還是感激道:「謝謝仙子姐姐。」

  江挽星嘴角露出一抹淺笑,又問了一句:「除了你妹妹,你還有其他家人嗎?」

  「沒有了。」江尋搖頭,「我只有一個妹妹,沒有爹娘,沒有別的親人。」

  他雖然想編造幾個爹爹娘親之類的人。

  但仔細一想,如果江挽星追根問底的話,有些麻煩,還不如孤兒出身來的方便。

  江挽星沉默。

  這個孩子和她太像了。

  她也只有哥哥一個家人。

  她看著景天那張小小的臉,看著那雙黑亮亮的眼睛。

  金丹修士,記憶之海已經開始凝聚,往日的記憶都會漸漸回攏,再難遺忘。

  當年江尋哥哥怎麼大的樣子已經清晰的浮現在腦海中。

  越看越像。

  原來這個世界真的有一模一樣的兩個人。

  她忽然往前湊了湊,張開手臂,把景天整個人摟進了懷裡。

  抱的很緊。

  江尋一下就僵住了,我還是個孩子啊!

  「等找到你妹妹,」江挽星說道,「你就隨我入仙門,這樣你們兄妹就不用在外頭流浪漂泊了。」

  江尋把臉埋在她肩膀上,點了點頭,「嗯。」

  他嘴上答應著,心裡卻已經在盤算著半路上找個機會跑了。

  他總覺得跟江挽星待得越久,碰見燕清凝的可能性就越大。

  這世上沒有那麼多巧合,只有因果沒有清乾淨。

  江挽星又拍了拍他的後背才鬆開手。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有些故作嚴肅:「好好睡覺,明天還要趕路。」

  江尋點頭。

  門關上,房間裡只剩下油燈的光和他一個人的呼吸。

  江尋躺在床上,其實這個時候就已經想著要不要翻窗戶跑了。

  但想想還是算了,如果被發現,很難跑的遠。

  如果能和洞虛修士一樣,隨手切割空間就好了。

  他忽然想到龍凝兒。

  如果他真隔了十年才回去,十年,龍凝兒會等他十年嗎?

  她會不會以為他死了,找了個沒人的地方躲起來了?

  還是會被人發現,被人抓走?

  ……

  次日清晨。

  江尋被江挽星叫醒。

  他換好衣裳下了樓。

  客棧樓下擺了幾張方桌,慕雁和慕婉兒已經坐在桌邊了,小姑娘手裡捧著一塊桂花糕正小口小口地啃。

  慕雁看見他下來,明顯鬆了口氣。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看見這個男孩會鬆一口氣,但他就是突然放心了。

  江尋在他們對面坐下。

  桌上擺了一些粥面饅頭。

  江挽星坐在一旁,說道:「快吃吧!」

  「嗯。」江尋拿起一個饅頭小口小口吃了起來。

  清風和清梧從客棧門口走進來,兩人徑直走到江挽星身邊一張凳子坐下。

  清風端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氣喝完才開口。

  「師姐,鎮魔司那邊消息傳回來了。」他把杯子放下,「那黑螺寨和幽羅殿有些關係。」

  「但具體情況還查不出來,幽羅殿的人嘴太嚴,抓到的都是些外圍的小嘍囉。」

  江挽星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個正低頭啃饅頭的孩子身上。

  景天今天換了新衣裳,頭髮也梳齊了,和昨天那個滿臉是泥的小花貓天差地別。

  江尋注意到她的目光了。

  他裝作毫無察覺的樣子,把碗裡的粥喝乾淨,又伸手去拿第二塊饅頭。

  清風和清梧有些意外。

  師姐居然對魔道的消息不感興趣了。

  吃完飯,江挽星結了房錢,帶著三個孩子出了客棧。

  她走到街心,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枚木符,往空中一拋。

  木符在半空中展開,化作一艘輕便的飛舟。

  舟身丈許長,通體泛著烏木般的暗澤,兩側有淺淺的雲紋流轉。

  慕雁和慕婉兒仰頭看著那艘懸在半空中的飛舟,兩張嘴同時張成了圓形。

  慕婉兒拽著哥哥的袖子,小聲道:「船!船飛起來了!」

  慕雁點了點頭,他以為自己見過仙人在後已經不會再驚訝了。

  但再看見一艘會飛的船,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因為他爹是漕運布商,家裡最不缺的就是船。

  他認識永州河面上每一種船型。

  平底沙船,尖底福船,兩頭翹的畫舫。

  但這艘船沒有槳,沒有帆,沒有舵,船底是平的,就那麼懸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他咽了口唾沫,把妹妹的手牽得更緊了。

  江尋也仰著頭。

  這艘飛舟他認得。

  這不是拙深長老的雲上渡嗎?

  沒想到拙深長老居然把雲上渡送給了江挽星,這是多寶貝她啊!?

  「都上來。」江挽星率先躍上飛舟邊沿,朝他們伸出手。

  先把慕婉兒抱上去,又拉了一把慕雁。

  輪到江尋時,她多看了他一眼,「怕不怕?」

  「不怕。」江尋抓著她的手跳上飛舟。

  清風和清梧也上了船。

  飛舟升空,澂江縣在腳下越來越小。

  慕婉兒趴在船舷上往下看,嘴裡哇哇地叫著,慕雁在後頭拽著她的腰帶,生怕她掉下去。

  江尋坐在船艙里,背靠著木壁,把身體縮成小小的一團。

  飛舟飛了約莫半個時辰。

  從澂江縣往西北方向去,山川在腳下鋪開,河流變成銀色的細線,城郭像散落在棋盤上的棋子。

  江尋忽然睜開眼。

  有三股陰冷的靈力正從側前方快速逼近。

  他剛坐直身子,江挽星已經站了起來。

  她喚出一把青綠長劍,目光凜冽。

  三道黑煙從下方的密林里沖天而起。

  是三艘小型鬼首飛梭,每艘飛梭上站著一個黑袍修士,身上繡著幽羅殿的標誌。

  為首的是個瘦高男子,臉色青白,眼窩深陷。

  他身後兩人身形一個矮壯,一個矮胖,一人握骨鞭,一人提著鬼頭短刀。

  三艘飛梭呈品字形逼過來,速度極快,眨眼間就攔在了飛舟前方。

  江挽星冷聲道,「你們想幹什麼?。」

  清風抽出法劍,劍光凌厲,「我們師承玄霄仙宗,不想惹麻煩就滾開。」

  那瘦高男子咧嘴笑了,露出一排參差不齊的黃牙,「玄霄仙宗的道友們,何必這麼大火氣。」

  他的目光越過江挽星,往飛舟上掃了一圈。

  兩個築基後期的弟子,一個金丹後期的小姑娘,三個凡人小孩。

  他的目光在江挽星的身姿上停了一下,笑意更深了些,「嘿嘿!」

  「仙子搶了我們那麼多貨,給我們留三個應該沒問題吧?」

  江挽星懶得廢話。

  這些人不是來要人的,而是來報復的。

  她拔出腰間長劍,劍身泛著青光,腳下一蹬飛舟邊沿,整個人化作一道青色的弧光直直向那瘦高修士劈去。

  瘦高修士顯然沒料到她一句話不說就動手,倉促抬手,一道黑氣凝成的盾牌擋在身前。

  刀鋒斬在黑盾上,裂開了一道縫。

  「動手!」瘦高修士厲喝。

  他們三人都是金丹中期的修士,就不信能在這裡翻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