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51章 違約金

  回去的路上,陶福一直憂心忡忡。

  他牽著韁繩,驢子走得慢,他也不催。

  嘴裡翻來覆去就是那一句:「這可該如何是好…,該如何是好啊!」

  江尋躺在板車上,看著天。

  太陽已經開始往西邊墜,雲被染成橘紅色,一大片一大片鋪在天上,像揉碎的黃色綢緞。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陶叔,幸好那伙賊人沒把咱們驢車搶了去。」江尋安慰著說道,「不然咱倆今晚只能在城外過夜了。」

  陶福沒接話。

  他根本聽不進去,那張臉上的皺紋比平時更深了,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嘴唇抿得發白。

  江尋見狀,也不再多言。

  陶福現在對白狐玖可謂盡忠盡責,儘管他們才認識不到一個月。

  他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心神,完全脫離了一個正常人該有的狀態。

  江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天空。

  如今再想從那狐狸精手裡要出一百兩,幾乎不可能。

  除非他去借。

  可向誰借呢?

  宋知然的臉浮現在腦海里。

  樂安縣這地方,江尋認識的人不多。

  宋知然算一個,而且他家有錢,如果說明緣由,以宋知然的性格,應該會借。

  可問題是,他們才相識不過兩天。

  兩天就去借錢,怎麼看都像是有所圖謀。

  江尋閉上眼,把這念頭壓了下去。

  再想想別的辦法。

  他抬手看向左手的銀色納戒,很慶幸並沒有被拿走。只是如今靈力被封,他連個儲物戒指都打不開。

  而且打開了,他又該如何解釋呢?

  驢車晃晃悠悠地進了縣城。

  店鋪陸續在收攤,有人在卸門板,有人在掃地,街上也少有行人了。

  春翠聽見驢車的聲音,從店裡走出。

  她看見陶福一臉頹喪,臉上還有幾道淤青,連忙小跑著迎上去。

  「陶叔,你們這是怎麼了?」

  陶福沒說話,低著頭,像做了什麼虧心事。

  白狐玖也從店裡出來了。

  她看見陶福的樣子,臉上也露出一副吃驚的表情。

  陶福走到白狐玖面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掌柜的!」他的聲音沙啞,老淚縱橫,「我對不起你啊!」

  白狐玖愣了一瞬,趕緊去扶他,「陶叔,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說話。」

  可陶福依然跪在地上,嘴裡喊著,「我對不起掌柜,對不起店裡啊!」

  春翠也在一旁干著急。

  江尋上前,幫著把陶福攙起來。

  他解釋道:「路上遇到一夥惡賊,把我們收上來的酒全砸了。」

  白狐玖捂住嘴,眼睛瞪大。

  「全砸了?」

  「一壇沒剩。」江尋說。

  白狐玖的手從嘴邊滑下來,捂著胸口,看起來有些不知所措。

  她看著江尋,「相公,那你沒什麼事吧?」

  江尋搖頭,語氣略顯低落,「我躲得遠,沒什麼大礙,倒是陶叔被傷得不輕。」

  白狐玖轉向陶福,語氣放緩,「人沒事就好。」

  「陶叔,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讓春翠去給你找個大夫。」

  「掌柜的……」陶福還想說什麼。

  「別說了,去吧。」

  春翠過來扶住陶福的胳膊,小聲說:「陶叔,走吧。」

  陶福被她攙著,一步三回頭地往後院走,嘴裡還在念叨著什麼。

  等他們走遠了,白狐玖才轉向江尋。

  「此事不是你們的錯,別放在心上。」

  江尋說道:「這伙賊人,不搶錢不綁架,就只是打砸我們收上來的粗酒。」

  「明顯是有人蓄意而為。」

  白狐玖皺起眉,「會是誰如此惡毒呢?」

  「還能是誰。」江尋看著她,「西門述。」

  白狐玖一臉不敢置信,「西門公子?他看起來不像是那樣的人吶。」

  「除了他,我想不到別人。」江尋說。

  這陰謀太明顯了,太糙了,前腳簽了一份供貨合同,後腳就有人毀酒,他要是看不出來,真就白活那麼多年了。

  白狐玖沉默。

  她低下頭,語氣委屈。

  「可他圖什麼呢?」

  「既然簽了合同,為什麼還要搶砸我們辛苦收上來的酒?」

  江尋看著她那張臉,表情天真,帶著點無辜的可愛,像只狡猾的狐狸將耳朵垂下來,裝小貓。

  江尋忍不住了,「還能圖什麼。」

  「不就是你嘛。」

  白狐玖愣了一下,「圖我?」

  「嗯。」

  「可我已經有相公了。」

  江尋上前握著她的手,「有些人可不管你有沒有相公,遇到好看的,就想抓回家。」

  白狐玖的臉一紅。

  她低下頭,聲音細若蚊吶,「相公你放心。就算交不上貨,我還有些首飾可以變賣,絕不會如他的意。」

  「只是答應給你買秀才的錢……」

  江尋有些黯然說道:「無妨,我會想辦法的。」

  ……

  第二天一早,西門述就聞風來了。

  他身後跟著四個家丁,個個膀大腰圓,穿著統一的青色短褂,腰裡別著棍棒。

  還有一個帳房先生模樣的人,手裡捧著帳本,低著頭跟在最後面。

  西門述今天穿了件艷紅色的長衫,頭髮用玉冠束起,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得很。

  他臉上掛著笑。

  陶福在前堂招呼客人,看見這陣仗,手裡的酒壺差點掉在地上。

  「西門公子……」

  「你們掌柜的呢?」西門述語氣輕佻,左右環顧,「今天可就是交付的日子,怎麼還沒見到我的貨?」

  「西門公子你先別急。」陶福小心說道,「我家掌柜在後屋……」

  「叫白玖出來。」西門述擺手,不想聽這些。

  「我現在只想要我的貨。」

  「西門公子,你先稍等。」陶福小跑著往後屋去通報。

  白狐玖從後屋出來的時候,西門述已經在前堂坐下了。

  他翹著腿,手裡端著春翠剛沏的茶,慢悠悠地吹著熱氣。

  「白掌柜,好久不見。」他笑著,舉起茶杯示意了一下。

  白狐玖在他對面坐下,江尋站在她身後。

  「西門公子今日來,可是有什麼事?」

  「也沒什麼大事。」西門述放下茶杯,「就是來看看那批酒準備得怎麼樣了。」

  白狐玖垂下眼,沉默了一會兒。

  「西門公子,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一下。」

  「哦?什麼事?」

  「昨天我們派人去鄉下收酒,路上遇到了一夥賊人,把收上來的酒全砸了。」

  西門述故作驚訝道:「還有這種事?報官了嗎?」

  「還沒來得及。」

  「那你可得抓緊時間報官啊!」西門述說道。

  「只是白掌柜,這酒你可是簽了合同的。」

  「你這時候交不上貨,我也很難辦啊。」

  白狐玖皺著眉頭。

  「西門公子,我知道,違約金我會賠的,只是需要一些時間。」

  「時間?」西門述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抹戲謔,「白掌柜,你怕是沒仔細看合同吧。」

  他朝身後的帳房先生招了招手。

  帳房先生上前一步,翻開帳本,清了清嗓子。

  「合同第七條,如賣方未能按期交貨,每逾期一日,按合同總額的百分之五支付違約金。」

  帳房先生合上帳本,退後一步。

  白狐玖的臉色變了。

  「百分之五…不是按月嗎?」

  「按月?」

  西門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白掌柜,你記錯了吧,合同上白紙黑字寫的,是按日。」

  他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攤在桌上。

  「你看看。」

  白狐玖拿起那張紙,從頭看到尾。

  江尋站在她身後,也看見了。

  那月字下面兩豎,已經不見蹤跡。

  白狐玖放下合同,她將合同拍向桌面,「西門公子,當日合同明明寫的是按月賠付,怎麼就變成了按日?」

  西門述不慌不忙,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白掌柜,你這話說的,合同是白紙黑字,你親手簽的名,畫了押。」

  「如今想賴帳,可不成。」

  「我沒想賴帳。」白狐玖的聲音冷了下來,「但你篡改合同,這就是欺人太甚。」

  「篡改?」

  西門述笑了,笑得很無辜,「白掌柜,說話可得講證據。」

  「你說我篡改,你倒是說說,我什麼時候,在哪兒,當著誰的面改的?」

  白狐玖盯著他,「這合同一式兩份,你別想抵賴。」

  說完他就拿出自己的那份合同。

  可西門述見狀毫無懼色。

  他早就偷偷派人將她那份合同也給改了,而且改的是十分輕鬆,據匯報的人來說,那份合同就光明正大的放在案桌上。

  毫無遮掩。

  當白狐玖將那合同拿出來比較時,眼睛一下變大了,只見上面寫的居然也是按日賠付。

  內容和西門述手中的那份,別無二致。

  「什麼時候?」白狐玖語氣喃喃,像是徹底失去力氣。

  「現在你還有什麼可說的?」西門述放下茶杯,聲音惡狠狠的說道:

  「白掌柜,我實話跟你說吧,這批酒,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交不上,就按合同來。一天五十兩,你算算,你扛得住幾天?」

  白狐玖臉色蒼白。

  「西門公子,你這是要把我往絕路上逼啊!」

  「絕路?」

  西門述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白掌柜,你這話說得就太重了。」

  「其實只要你想,你賺的會比你想的更多。」

  江尋上前,怒道:「西門述,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江兄。」西門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

  「你是個聰明人,我就不跟你繞彎子了。」

  江尋站在那裡,看著他。

  「你這身體,能做什麼?」西門述指了指江尋的腿,又指了指他的胳膊,「走幾步就喘,搬幾壇酒就出汗,你拿什麼養家?拿什麼讓你娘子過好日子?」

  江尋沒有說話。

  「白玖是個好女人。」西門述的語氣忽然變得誠懇。

  「她長得漂亮,又會做生意,多少人盯著她?她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氣,可你捫心自問。」

  他用摺扇點了點江尋的胸口,「你配得上她嗎?」

  「西門公子想說什麼,不妨直說。」

  西門述收回摺扇,仰頭看著江尋。

  「我想說,你拖累她了。」

  江尋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你想想,她每天起早貪黑,忙前忙後,你呢?」西門述繼續說著他看到的。

  「你除了喝藥、吃飯、睡覺,還能幹什麼?她嫁給你,圖什麼?圖你是個病秧子?圖你是個吃軟飯的?」

  他洋洋得意,自認為說出的話字字扎心。

  「西門公子,你說完了嗎?」

  「沒說完。」西門述站起身,走到江尋面前,「白玖那批酒,是你跟著去收的吧?你去了,酒就被砸了。」

  「你去了,貨就交不上了,你說,這是不是你的責任?」

  江尋沉默。

  好一招強詞奪理。

  西門述走到江尋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走吧。我不為難你。」

  「你寫封休書,離開樂安縣,這筆帳我替你抹了。白玖那邊,我來安撫。」

  江尋看著他。

  「如果我不走呢?」

  「呵呵!」西門述譏諷一笑。。

  他收回手,退後一步,上下打量著江尋,像在看一件不識抬舉的東西。

  「不走?」

  他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正是那份合同。他把合同在江尋面前抖了抖。

  「那就按合同辦,你算算,你這輩子能不能還清?」

  他又看向白狐玖,語氣變得意味深長,「你一個女子,拖著個病秧子相公,守著這麼個小店,多不容易。」

  「你要是願意,鶴彩樓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白狐玖垂下眼,沒有說話。

  西門述站起身,整了整衣領。

  「我這個人,最講道理,給你一天時間,明天這個時候,我要麼見到酒,要麼見到銀子。」

  「如果都沒有…」他笑了笑,目光赤裸裸的打量著她,「那就按合同辦。」

  他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頭也不回地說:「對了,別想著跑,這樂安縣,還沒有我西門述找不到的人。」

  四個家丁跟著他,魚貫而出。

  帳房先生合上帳本,小跑著跟上去。

  前堂安靜了。

  陶福站在櫃檯後面,大氣都不敢出。

  春翠躲在門帘後面,露出半張臉,眼睛紅紅的。

  白狐玖坐在那裡,盯著桌上那張合同,一動不動。

  她弱弱的抬起頭,看著江尋。

  「相公,我該怎麼辦?」

  江尋沒有立刻回答。

  他就靜靜的看白狐玖表演。

  說實話,如果他沒失憶,可能真就被騙了進去。

  眼看著劇情落到自己身上,江尋開口道:

  「先回後屋,別在前堂站著。」

  白狐玖點點頭,站起身,跟著他往後屋走。

  陶福在後面喊了一聲:「掌柜的……」

  「沒事。」白狐玖沒有回頭,「該幹什麼幹什麼。」

  後屋的門關上。

  白狐玖坐在椅子上,一臉失神落魄的模樣。

  江尋早有預料般,義正填膺,「我早就說那西門述不是什麼好人,現在可好,總算露出狐狸尾巴。」

  白狐玖一激靈,她說,「是啊!我也沒想到他是那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