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39章 開演

  樂安縣。

  白狐玖抱著江尋,落在一家酒肆的後院裡。

  落地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在徹底脫離那片雪原之後,她就將自身的所有氣息全都收斂到極致。

  甚至連因果都進行了隱藏。

  一頭雪白長發從髮根向上,全都變成了黑色。

  九條蓬鬆的狐尾收了回去,連帶著那股妖氣也一併藏進丹田深處。

  她現在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有點姿色的年輕女子。

  待一切做完後,她才緩緩舒了一口氣。

  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

  登仙境修士,手段通天,她必須確保自己的一絲氣息都不能泄露出去。

  可恨那燕清凝命真硬。

  姜紅綾和心魔奪舍後的江尋,兩位登仙境修士,居然都奈何不了她。

  真是強的可怕。

  但也幸好燕清凝夠強,江尋才能恢復理智。

  「呵呵——」白狐玖輕笑一聲。

  不過這些都沒關係了。

  她們得不到的東西,現在她得到了。

  白狐玖低頭看著懷裡的江尋。

  他的臉色蒼白得像紙,氣息萎靡,幾乎感覺不到。

  最嚴重的是他的身體,邊緣部分正在消散,像燒過的紙灰,風一吹就會碎。

  她輕輕撫摸江尋的臉。

  「終於找到你了。」

  不枉她耐心隱藏。

  在姜紅綾和江尋同歸於盡的那一刻,在江尋即將被心魔奪舍的那一刻。

  每一次,她都差點衝出去。

  但她都忍住了。

  白狐玖相信,燕清凝不會讓江尋死。那個女人的執念比她深,修為比她強,有她在,江尋死不了。

  所以她要等,等姜紅綾和燕清凝兩敗俱傷的那一刻。

  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否則,以她們登仙境的實力,她根本沒有任何機會碰到江尋。

  現在,她等到了。

  江尋昏迷著。

  他身體的消散並沒有停止。

  指尖在變淡,發梢也變得透明,他整個人像一幅正在褪色的畫。

  江尋升到登仙境的靈力,並不全來自系統,而是來自姜紅綾。

  系統只是將他的等級提升,以此完美的融接姜紅綾消散的修為靈力。

  不然在那貧瘠的雪原上,系統再厲害,也不可能憑空變出直登五個大境界的靈力。

  但現在江尋修為等級消失,那些強橫的靈力正在瘋狂逸散,原本他的身體很快就會被這些靈力沖刷乾淨。

  但真魔邪骨卻在替江尋將這些屬於姜紅綾的靈力全給收束起來。

  防止它們暴走。

  白狐玖伸手,想為他渡入一些靈力。

  但她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想了想。

  收手。

  然後低頭,用一對紅唇吻了上去。

  這樣渡起來更快一些。

  精純的靈力從她舌尖渡出,順著兩人相接的唇齒,一點一點流進江尋體內。

  江尋消散的身體開始停止。

  一刻鐘。

  白狐玖渡了整整一刻鐘。

  才意猶未盡的停止。

  她抬起頭時,嘴唇有些發白,渡去的靈力還摻雜著一些她的本源,可以更快的穩定江尋的傷勢,但本源渡出去就補不回來。

  但她不在乎。

  好不容易抓著江尋,白狐玖怎麼可能就讓他這麼容易死?!

  不折磨個千百遍,她不會放過他。

  江尋臉色終於是好看了些。

  身體不再消散,不再崩解,雖然還是虛弱,但至少不會死了。

  白狐玖伸手,再次細細撫摸著他的臉。

  指尖觸到他的皮膚,溫熱的,活著的。

  她的嘴角慢慢揚起一個弧度。

  那笑容滿足,愉悅,有一種壓抑了太久的,終於釋放的快意。

  「我該怎麼報復你呢?」她細聲說,聲音輕快。

  日思夜想的仇人,終於落到她手上,白狐玖怎麼能不興奮!?

  她的臉上浮起一抹紅暈。

  已經想到等江尋醒來,見到自己該是一種什麼樣的表情。

  哀求還是懺悔?

  到時候就先斬他一條腿吧,這樣就跑不了了。

  身後的門被打開。

  「喂!你是哪家姑娘,怎麼出現在這裡的?」

  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警惕和不滿。

  白狐玖沒有回頭。

  她依然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

  「我問你話呢!」

  那聲音更近了,帶著幾分火氣。

  白狐玖轉身。

  是一個上了年紀的中年男人,五十來歲,矮胖,穿著一身乾淨的青布短褂。

  他手裡提著一盞油燈,燈光照在白狐玖臉上,他愣了一下。

  這女人……長得也太好看了。

  但他很快就回過神來,臉色不善地盯著她。

  「這是我家酒肆的後院,你一個陌生人闖進來,還抱著個男人…」他上下打量著白狐玖,又看了看她懷裡的江尋,「你們是幹什麼的?」

  「偷情也不找個……」

  話沒說完。

  白狐玖看著他,眼中金光一射。

  陶福的眼睛忽然變得空洞,身體僵住,像一尊泥塑。

  「找一間客房,今夜我們在此住下了。」白狐玖說,聲音魅惑。

  陶福機械地點頭,「是。」

  陶福轉身,提著油燈,一步一步走回屋裡。腳步僵硬,像一具被線牽著的木偶。

  白狐玖收回目光。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江尋,嘴角又揚起那個弧度。

  「該給你找個地方躺著了。」

  ……

  不知已經過了幾日。

  江尋睜開眼。

  腦子還是痛的,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每一次跳動都牽動著整個頭顱。

  身體也很虛。

  經脈,丹田全都空空如也,像一口被抽乾的水井,只剩下潮濕的井壁。

  姜紅綾死了。

  他也離開了燕清凝的控制。

  從此天地廣闊,再無人能尋得到他。

  江尋本該笑的。

  可是他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姜紅綾因他而死,燕清凝因他而落淚。

  但他選擇了最懦弱的離開。

  逃避,什麼都不管的逃避。

  江尋抿了抿嘴唇。

  想來燕清凝恐怕…已經對他失望透頂了吧!

  當江尋拿起三生鏡照向自己的時候,他有一瞬間的猶豫,到底該不該順道把燕清凝的記憶一併給消掉。

  這樣兩人就都不必痛苦下去了。

  可最後他還是放棄了。

  以他當時的情況,根本無力再對登仙境的燕清凝使用三生鏡。

  強行使用,有沒有效果還不好說,甚至還有可能會錯失離開那裡的機會。

  幾經思慮下。

  只能先對自己使了。

  現在。

  只要藏死了,江尋不相信她們還能再找到自己。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打開系統面板。

  熟練值歸零,攢了那麼久,一朝用盡。

  功法欄里多出了一門,血育天魔功。江尋盯著那五個字看了很久,嘴角抽了抽。

  這是鐵了心要把他往魔道修士這條路上推啊。

  可現在魔道都成路邊一條了,他可不想和魔道沾上半點關係。

  他關掉功法欄,打開物品欄。

  多了一件東西。

  名稱:相思。

  是一塊琥珀吊墜,裡面有一顆紅豆一樣的東西。

  相思。

  他記得這東西是當初送給姜紅綾的禮物。

  掛在那個分身身上的,然後又被姜紅綾給拿走了。

  現在又被系統給收回,不知是何意味。

  江尋看不出什麼來。

  遊戲裡隨手點的,系統自動生成的一件道具。

  他連它長什麼樣都沒仔細看過,更不知道它有什麼用處。

  現在這枚琥珀吊墜躺在物品欄里,安安靜靜,像一顆被遺忘在角落裡的種子。

  江尋收回目光。

  現在最重要的不是這個。

  是搞清楚這是什麼地方。

  看著像客棧。

  江尋起身。

  還好,還能動,只是有些虛弱,腿發軟,頭重腳輕。

  他扶著床沿站了一會兒,等那股眩暈感過去,才慢慢走向門口。

  門軸有些澀。

  他推了一下,沒推開,又加了幾分力。

  門吱呀一聲開了。

  然後,一道悅耳的女聲響起,「你醒了?」

  江尋差點被這道熟悉的聲音給嚇得腿軟,跪倒在地。

  他讓自己保持冷靜。

  抬眸看去。

  門口站著一個人。

  黑髮,素衣,面容白皙姣好。

  那雙墨色的眼睛正盯著他,表情帶著玩味。

  雖然眼睛和發色變了,但江尋還是能認出她這是誰。

  白狐玖。

  江尋強壓內心的驚愕。

  原來昏迷前看到的那條白色狐尾不是幻覺,是真的。

  是她抱住了他,也是她把他帶到了這裡的。

  艹!!!

  一種被命運玩弄的悲切包裹住了他。

  江尋的臉色本來就白,此刻更白了。

  但本來樣子就虛弱的他,倒顯得並不突兀。

  費盡心思逃出來,最後還是要和這些女人拉扯嗎?

  而且關鍵的是,這隻狐狸精和他只有仇啊!

  江尋清晰記得,在蒼蕪秘境,這白狐玖是對他是抱有多大的殺意。

  他迅速整理好表情,對著白狐玖拱手,姿態恭敬,語氣迷茫:

  「敢問這位姑娘,這是何處?我為何在這裡?」

  說完這句話,江尋能明顯的感受到空氣在兩人之間凝滯了幾分。

  「嗯?你全都忘了?」白狐玖說道。

  「還是有意不想認我!?」

  江尋頓了頓,露出一個更困惑的表情。

  「你在說什麼?我感覺腦袋很空……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你和我認識嗎?」他語氣急切的問道。

  白狐玖淡淡地看著他。

  她邁步走進門內。

  「叮鈴鈴…」腳踝上的鈴聲輕響。

  莫名感到一股壓迫感,江尋後退一步。

  他下意識的低頭,看向白狐玖的腳,狐狸精學會穿鞋了。

  腳上是一雙橙黃色的繡花鞋,鞋尖微翹,繡有牡丹等一些細緻紋路。

  白狐玖身材高挑,和江尋站一起並不矮多少,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卻是連我也不記得了?」

  江尋依然搖頭。

  白狐玖盯著他。

  那目光很銳利,她從上到下打量他,從頭髮絲看到腳趾,從表情看到站姿。

  江尋則是一臉呆傻地看著她,眼神茫然,嘴角微微張著,像一隻迷路的羔羊。

  白狐玖知道他用過三生鏡。

  也知道那件古寶的用處。

  在滄蕪秘境,他用那面鏡子抹去過她和燕清凝的記憶。

  在雪原上,江尋又用那面鏡子對準了自己。

  但她沒想到,他居然把前塵往事全給忘得乾乾淨淨。

  到底是有愧?

  還是不敢面對我等故人?

  白狐玖臉上露出一絲怒容,嬌俏的鼻子皺了起來。

  如果江尋什麼都不記得,那她報仇豈不是少了很多樂趣?

  當年他為何要斷她狐尾?

  這些豈不是全都弄不清楚了?

  那怒容不重,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壓迫感。

  江尋一臉疑惑地看著她。

  「姑娘……你這是怎麼了?」

  白狐玖沒有回答。

  然後,她的眼眶忽然紅了。

  那眼淚來得很快,像潮水湧上眼眶。她的嘴唇微微發抖,鼻翼翕動,整個人看起來委屈極了。

  「相公——」

  她開口,聲音帶著無措,「我是你娘子啊!」

  「娘子?!」

  江尋的表情驚愕到了極點,他張了張嘴。

  完全沒想到白狐玖會這麼說。

  他是真沒招了,才想到裝失憶的。

  這女人的瘋批程度也就比起姜紅綾稍遜一籌。

  而且她是真可能會下死手,所以江尋才會想出此招的。

  只要我忘了,我就沒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他只能怎麼想。

  也寄希望於白狐玖能念點舊情。

  可是這狐狸精現在是什麼腦迴路?!

  「相公,我們可是拜過堂,成過親的。」白狐玖說著,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

  「難道你說一句想不起來了,就想拋下我嗎?」

  江尋喉嚨乾澀,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怎麼感覺白狐玖是和燕清凝學的?

  他依然裝傻道:

  「為何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你得了重病,連日昏迷了很久。」白狐玖抹了抹眼角,解釋說,「許是把腦袋燒壞了。」

  她哭著,活像一個受委屈的小媳婦。

  江尋看著她那張臉,淚眼朦朧,鼻頭泛紅,嘴唇微微嘟起。

  如果他不認識她,如果不知道她是什麼人,他可能真的會信。

  「是這樣嗎?」江尋說,語氣裡帶著不確定。

  「你是不信我?」白狐玖抬頭看他,眼眶裡的淚珠搖搖欲墜。

  「不是不是。」江尋連忙擺手,「只是有些不敢置信。」

  「你不信什麼?」白狐玖往前走了一步,「是覺得我配不上你?」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閃過一絲危險的光。

  江尋捕捉到了。

  「不!」他急忙說,語氣誠懇,「姑娘貌若天仙,是我高攀了才是。」

  白狐玖聽到這話,臉上的表情終於舒緩了一些。

  那絲危險的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點不易察覺的滿意。

  她又說:「那相公,我給你餵藥。」

  江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