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尋心中忽然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這股寒意他竟感覺有些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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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到,心中某個人影忽然浮現在眼前,他趕緊搖頭,心中念著,「不可能是她。」
三生鏡是上古神器,仙道頂級法寶,不會出岔子。
她不會再記得和他有關的任何事才對。
「不,是一定不會記得。」
江尋在心中肯定道。
雖然此前白狐玖突然來到中州,讓江尋心中有些納悶和費解。
但或許是循著氣味找來的也說不定,她的鼻子最靈了。
江尋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放鬆下來。
只是這寒意,讓他始終緊繃著。
不管如何,只要燕清凝和白狐玖沒有親口喊出他的名字,江尋就絕不會自己跳出來。
他抬頭。
心中期盼,「不是她,不是她……」
裂縫已經完全撕開。
一道人影,從裂縫深處緩緩走出。
她一身雲白素裙,廣袖輕揚,手中還懷抱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女童。
當她完全展現在眾人視線中時,天地間的寒意攀升到了頂點。
漫天飄落的雪花,在半空中驟然凝固,而後一點一點染上幽藍,變成了純粹的,由冰晶凝結而成的冰片。
彷如頭頂之上的深藍天幕被打碎之後,落下的殘屑。
死寂持續了三息。
然後,有人認出了她。
「是南域玄霄仙宗的寒瑤仙尊!燕清凝!」
那魔道大修驚懼大喊,神情激動,像看見什麼恐怖的東西一樣。
一石激起千層浪。
「她怎麼來了?」
「她是如何得知此地位置的?」
「不對!」有人反應過來,「能在此時此刻出現在這裡的,只有收到請帖的人!」
「魔尊大人給她發請帖了?」
「可為什麼?」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大夥都搞不懂,姜魔尊到底是怎麼想的。
已經有不少人動了離開的念頭,寒瑤仙尊千年前就是洞虛境大修士,如今修為更加深不可測。
她如果想,此地一半的人,都得隕落。
不過有些人卻是更加好奇起來。
她為什麼而來?
燕清凝沒有看他們。
她只是低頭,看向懷裡那個小小的身影。
霜華那雙眼睛四處亂轉,忽然定在一個方向。
「娘親。」她扯了扯燕清凝的袖子,指向穹頂深處,「爹爹就在那裡。」
燕清凝摸了摸她的頭。
「好,今天我一定將你爹爹給抓回去。」
霜華用力點頭,「嗯!」
她已經完全倒向燕清凝這一邊了。
「喲!」
一道嬌媚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姜紅綾身上的大紅婚袍在璀璨的紅色星空下,流動著盈盈華光。
她掩嘴一笑,目光落在燕清凝懷裡的霜華身上。
「這裡可沒你的爹爹。」
她頓了頓,看向燕清凝,笑容更深了:
「難不成燕前輩不是來喝喜酒的,而是來尋夫的?」
霜華小臉一皺。
她沖姜紅綾做了個鬼臉,「要你管!」
燕清凝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別鬧。
然後她抬起頭,目光清冷地看向姜紅綾。
「沒錯。」
她說,語氣中帶著點冷冽,「此番前來,就是來尋我那拋妻棄女的無情丈夫。」
「魔尊大人,應該不會阻攔吧?」
姜紅綾忽然掩嘴,渾身花枝亂顫。
她一想起燕清凝口中的丈夫,以後便是她的相公,心中就一陣歡愉。
「自然不會,自然不會。」她笑得眉眼彎彎,「只是有些好奇…」
她往前飛近些許,目光在燕清凝身上來回打量。
「似前輩這樣風姿絕代的美人兒,令夫君還能拋妻…」
她故意譏諷的笑出聲。
「是不是令夫君,根本就不喜歡你啊?」
話音落下。
霜華挺起小小的胸膛,白淨的臉慢慢漲紅,聲音又脆又亮:
「臭女人!我爹爹喜不喜歡我娘親,關你什麼事!」
她討厭死這個女人了。
恨不得一劍給她劈死。
姜紅綾不惱,反而笑得更歡了。
「別急,別急。」她擺擺手,「我不過是隨口一說。」
她轉身,目光掃過殿內上百位魔道大修,又轉回來,落在燕清凝身上。
「只是我這裡,全都是我魔道中人。」她一臉可惜,「實在沒有你那夫婿。」
「要不就在這裡選一個帶回家,好讓你女兒當個有爹的孩?」
燕清凝說:「好啊!那我就選哪個。」
她伸出手,遙遙指向下方大殿中的江尋。
空氣一凝。
風雪在兩人之間形成一道模糊的帘子。
讓兩人誰也看不清對方的面容。
姜紅綾斂起笑容,她說,「自己相公跑了,就來搶別人家的,就不怕惹人笑話嗎?!」
「別人的?」燕清凝莞爾一笑,「搶人相公的怕是另有其人。」
她抬起一隻手。
那隻手白皙纖細,看起來柔弱無骨。
可下一秒整隻手,被一簇冰藍色的火焰包裹。
火焰無聲地燃燒,沒有溫度,卻讓周圍的空氣都扭曲起來。
她說道:「我與我相公骨血相連,只要我受傷,他必能感受到。」
燕清凝看著手掌中的火焰,她一直忍著沒出手,就是為了給江尋機會。
「這姜紅鳶很漂亮嗎?」
「我到底哪裡不好?比不得這個頭生惡角的魔頭?」她心中萬般委屈瘋狂翻湧。
無數雜念在心湖中肆意攪動。
「棄了我就是為了和她成親?好啊!如果你真喜歡這個魔頭,我成全你,只要你站出來說清楚。」
……
江尋一直低著頭。
眼淚『啪嗒啪嗒』的掉落。
心裡好難受。
他控制不住,心中一股無名的情緒正在從渾身的骨頭裡冒出,快把他淹沒了。
這股難受的情緒讓他窒息。
從燕清凝出現的那一刻起,他就把頭埋得很低,很低。
紅蓋頭遮住了他的臉,他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小團,讓誰都看不見。
他不敢去看燕清凝。
她和姜紅綾的對話沒設防,江尋已經聽的很明白了。
她的記憶已經恢復。
江尋現在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把三生境拿出來,然後找塊石頭好好磨磨。
沒本事,就別瞎吹。
寂滅三生,寂滅了個錘子。
一個兩個,全都恢復了。
可把我害苦了!
就在燕清凝抬手的那一瞬間。
他的左手猛地一顫。
痛。
好痛!
從掌心深處滋生出來的,往骨頭縫裡鑽的痛。
江尋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手心手背都在冒煙。
一縷縷白煙,從他皮膚下面蒸騰而起,越來越多,越來越濃。
那些白煙順著手臂往上蔓延,所過之處,皮膚下面隱隱透出幽藍色的光。
他忘了,一旦和燕清凝距離太近,系統的屏蔽就會失效。
燕清凝在自傷,逼他出來。
江尋死死咬住牙,不讓自己喊出聲。
他現在好想把這隻手砍掉。
砍掉就不痛了。
「江尋。」
一道清冷的聲音,穿透所有嘈雜,落在他耳邊。
江尋渾身一僵。
他抬起頭。
隔著紅蓋頭,看向紅色星海下的那道身影。
燕清凝正看著他。
她笑了。
那笑容很苦澀,委屈極了。那雙眼眸里,有太多太多的東西。
「我們母女倆來找你了。」
她說,聲音輕揚:「連面都不露嗎?」
「還是說…」
她身形往下一降,抱著霜華滿臉幽怨。
「嫌棄我這糟糠妻?」
殿內一片死寂。
上百位魔道大修,齊刷刷轉頭,看向那個蓋著紅蓋頭的新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