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79章 忘了什麼?

  最後那道天雷落下時,燕清凝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她只感覺到暴烈的能量正在灌進身體內的每個角落。

  像一塊被扔進熔爐的冰,從外到內一寸寸崩解、汽化,連意識都碎成了粉末。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

  然後新的意識開始重組。

  新的身體開始重塑。

  這個過程結束後。

  她睜開眼,最先看見的是天空。

  原本濃墨般堆積的劫雲,此刻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巨大的豁口。

  金色的光從豁口裡傾瀉而下,像倒懸的瀑布,筆直地澆在她身上。

  這是渡劫成功的信號。

  光很暖,讓身體上那些泛著金光的裂紋都在微微發癢。

  她懸在天地之間。

  周圍是濃密的黑色灰燼。

  身下是焦黑破碎的大地,被雷劫犁過的地方露出深不見底的溝壑,邊緣還閃著細碎的電弧。

  遠處幾座山頭被削平了,斷面焦黑一片。

  這是……哪兒?

  她低頭看自己。

  身上只剩幾片焦黑的布,勉強遮住要害。

  皮膚上布滿細密的金色紋路,那是登仙之後,肉身重塑的痕跡。

  當那些像碎片似的紋路消失之後。

  只剩下最白淨無瑕的身軀。

  可她心裡空得厲害。

  像被人用鈍刀子剜走了一大塊。

  風一吹,空蕩蕩地迴響。

  她不記得這是哪裡,不記得自己為什麼選在這兒渡劫,甚至不記得……渡劫之前,自己在做什麼。

  記憶像一捧散沙,她努力想抓,卻什麼都抓不住。

  「師姐!」

  一道窈窕身影從遠處疾飛而來。

  是個女子,看起來三十來歲,穿灰色道袍,眉眼溫婉,此刻卻滿是急切。

  她落在燕清凝面前,上下打量一番,才長長鬆了口氣:

  「恭賀師姐,成功突破登仙境!」

  燕清凝看著她。

  是玄霄仙宗的師妹,靜融。

  「師妹。」

  她開口,聲音空靈,「這是哪裡?」

  靜融一愣。

  「師姐,」她小心地問,「你自己選的突破之地……你不知道嗎?」

  燕清凝搖頭。

  「我記憶……好像出了點差錯。」

  靜融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心疼。

  她上前一步,想扶燕清凝,又想起師姐不喜人碰,手停在半空:

  「正常,正常。登仙大劫本就兇險萬分,有點後遺症太正常了。重要的是,你已經成功了!」

  燕清凝點點頭,沒再追問。

  她環顧四周,又問:

  「就你一個人?」

  「我先過來的。」靜融指了指身後,「師兄他們都在後面等著呢。」

  「為什麼?」

  靜融的表情有點尷尬,指了指燕清凝身上:

  「他們不敢過來。」

  燕清凝低頭看了看自己。

  那幾片破布確實遮不了什麼。

  但她心裡沒什麼羞憤的感覺,很奇怪,她覺得按照常理,自己應該在意。

  可此刻內心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扔塊石頭下去,連漣漪都不起。

  燕清凝在空中轉了幾圈。

  黑衣脫下。

  她抬手,靈力流轉。

  月白色的常服從手腕開始,一寸寸覆蓋全身。

  布料柔軟光滑,貼合肌膚,將那些金色紋路徹底遮住。

  她又理了理頭髮,用一根冰藍色的髮帶松松綰起。

  然後她撿起那件焦黑的破布。

  布已經爛得不成樣子,邊緣焦脆,輕輕一捏就碎成粉末。

  她握在手裡,指尖摩挲著粗糙的布料,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覺。

  不是留戀,不是懷念。

  是熟悉。

  像明明該有什麼在那裡,伸手一摸,就能觸碰,但卻只有空氣。

  她抬手,想把布扔掉。

  手腕揚到一半,停住了。

  「師姐?」靜融在旁邊小聲提醒。

  燕清凝看著手裡的破布,看了很久。

  她的內心在不舍?

  然後她收回手,把布攥緊。

  「這不是我的衣物。」她說。

  靜融愣住了。

  她喃喃道:

  「不是師姐的,那還能是誰的?」

  燕清凝沉默。

  她也不知道。

  自己穿的衣物從不會讓別人觸碰,可她渡天劫時穿的衣物,其上殘留的氣息卻並不是她的。

  ……

  兩人飛回玄霄仙宗的樓舟。

  舟上甲板上,七八個鬍子花白的老頭,還有幾個氣質各異的修士,一見燕清凝上來,全都圍了上來。

  「恭賀師姐突破!」

  「師姐威武!」

  「天佑我玄霄仙宗!」

  七嘴八舌,吵得像集市。

  燕清凝看著這群師弟師妹。

  當年三萬多「兵人」互相廝殺,最後活下來的十幾個人。

  他們一起修煉,一起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

  最後一起反抗舊宗主,一起建立新的玄霄仙宗。

  他們之間的感情一直不錯。

  但好像還差點什麼。

  「各位師弟師妹不必如此。」她開口,「我現在對自己是什麼狀況也搞不懂。」

  她就感覺像是睡了一覺,然後就突破了。

  靜融擋在燕清凝身前,對眾人擺手:

  「沒看見師姐需要鞏固修為嗎?既然已經接到師姐,就趕緊回宗吧!」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不樂意了:

  「師妹,我們關心一下師姐怎麼了?」

  另一個也跟著附和:

  「就是!」

  「你們再說?!」靜融手一指。

  幾個師兄都不說話了。

  燕清凝看著他們爭執,只是輕輕一笑。

  但她確實需要靜一靜。

  這時,拙深從人群里擠了出來。

  他走到燕清凝面前,鄭重地拱手,笑著說:

  「恭賀師姐成為修仙界第七尊登仙境大修士。天佑我師姐,天佑我玄霄仙宗!」

  靜融白了他一眼:

  「拙深師兄,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拍馬屁了?」

  「去去去,」拙深擺擺手,表情卻很認真,「我是真心實意祝賀師姐的。」

  他說著,眼睛往燕清凝身後瞟了瞟,又往左右看了看,做出一副「尋找」的樣子。

  燕清凝問:「怎麼了?」

  拙深等的就是這句。

  「怎麼沒看見師姐的徒弟?」他狀似無意地問,「這種時候不應該在一起嗎?」

  靜融說:「你說苓兒?她在宗門啊。」

  拙深搖頭:「我說的是另一個。」

  燕清凝皺眉。

  「我就認了苓兒一個徒弟。」她語氣裡帶著真實的困惑,「我還有其他徒弟嗎?」

  周圍的人都看向拙深。

  遭了,師姐收了新弟子的事,好像眾師兄師弟們之間,就他知道。

  為什麼師姐不帶江尋舉行拜師禮?

  不僅一點風聲沒傳出來,還一直將他鎖在玉虛洞庭。

  見不得人?還是另有隱情?

  這明眼一看,就是有問題啊!

  拙深忽然想明白其中關節。

  他撓了撓頭,乾笑兩聲:

  「是嗎?可能……是我記錯了。哈哈。」

  靜融又白了他一眼,轉身對燕清凝說:

  「師姐,我先送你回房休息。」

  ……

  眾人散去後,江挽星從角落裡跑出來,一把抓住拙深的袖子。

  「師尊。」她聲音發顫,眼睛紅得像兔子,「看見我哥哥了嗎?」

  拙深看著她急切的眼神,心裡嘆了口氣。

  「他不在這裡。」

  江挽星愣住了。

  「那我哥哥在哪裡?」她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哥哥……」

  她捂著眼睛,肩膀微微顫抖。眼淚從指縫裡漏出來,一滴一滴砸在甲板上。

  拙深看得心疼,拍了拍她的背:

  「日後我再找師姐聊一聊。別擔心。」

  ……

  房間裡。

  燕清凝坐在床邊,手裡還攥著那塊焦黑的破布。

  她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

  很重要的人。

  可她想不起來。

  每次她努力去想,腦子裡就像有根針在扎,疼得她太陽穴突突地跳。

  她把布攤在膝上,仔細看。

  布料已經徹底毀了,但邊緣處還能看出一點原來的紋路,不是她平時穿的料子。

  上面的氣息……很熟悉。

  熟悉到讓她心口發悶,悶得喘不過氣。

  她放下布,抬手喚出霜華劍。

  劍身冰藍,寒氣繚繞。她屈指,在劍身上輕輕一敲。

  「霜華。」

  一道小小的身影從劍里飄出來,落地化成個七八歲模樣的小女孩。

  女孩穿一身冰藍色裙子,頭髮雪白,眼睛像兩顆藍寶石。

  她一看見燕清凝,就「哇」一聲撲進她懷裡。

  「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