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婦女看著四十上下，個子不高，臉曬得黑紅。
上身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窄袖短衫，布是自家織的，染的靛藍色。
領口和袖口鑲著一圈細細的銀線邊。
下身是一條及踝的筒裙，黑底上織著暗紅的菱形花紋。
腰間繫著一條銀絲腰帶，走起路來裙擺一擺一擺的，很有民族特色。
耳朵上墜著一對小巧的銀耳環，頭髮在腦後綰成一個髻，插著一根素銀簪子。
圓圓的臉盤，眉眼彎彎的，一看就是副和善的面向。
這不，她連忙沖明珠和老三道歉，接著就是千恩萬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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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進家，快進家！真是謝謝你們了。岩臘這小子太皮了，要不是你們，我……」
說著，眼圈都紅了，拉著明珠的手就往院裡讓。
明珠和老三也鬆了口氣。
好歹是個會說普通話的，要不然岩臘這小子跑了，他們倆連比劃帶猜都不知道該怎麼跟人交流。
幾人順著竹樓的木梯往上走。
樓梯是整根木頭鑿出來的，踩上去吱呀吱呀地響。
上了二樓，是一間敞開的客廳，竹牆竹地板。
兩人學著岩臘娘，將鞋子脫在了樓梯口整齊的放好。
地板擦得乾乾淨淨，踩上去涼絲絲的。
靠牆擺著一排竹編的矮凳和一張竹桌，桌上擱著一把粗陶茶壺和幾隻竹杯。
角落裡支著一個火塘，三腳架上架著鐵鍋，鍋里還溫著半鍋糯米。
牆上掛著一把砍刀、一頂舊斗笠，還有幾串風乾的豆角。
客廳旁邊，就是一間臥室。
竹帘子半卷著，能隱約看見裡頭鋪著草蓆和薄被。
客廳不太大，可收拾得清清爽爽。
岩臘娘把兩人讓到竹桌旁坐下，轉身就往火塘里添了把柴。
火苗舔著鍋底，她拎起粗陶壺，舀了兩瓢山泉水進去，擱在三腳架上燒著。
又從柜子里取出一隻半舊的竹筒，拔開塞子，倒出些自家采的茶葉。
葉片粗大，曬得半干，帶著一股山野的清香。
水開了，她先燙了燙三隻竹杯，再把茶葉撒進去。
高提水壺衝下去，茶湯很快泛出琥珀色，熱氣騰騰地往上冒。
她雙手端起第一杯，恭恭敬敬地遞到老三面前，又端了第二杯給明珠，自己卻沒倒。
轉身又端來一簸箕新蒸的糯米飯，一碟子醃菜，一小罐蜂蜜。
這才在竹桌對面坐下來，搓了搓手，認真地看著兩人。
「今天的事，真是謝謝你們了。」
話音剛落，她的眼眶再次紅了起來。
「岩臘這孩子，打小就皮。三歲敢爬樹，五歲就敢下水，去年還偷了他阿爸的砍刀去砍竹子，差點把手指頭剁了。我跟他說了多少回，水渠不能去，那邊水深，底下還有暗流，他就是不聽。」
她說著，抬手在自己胸口按了一下，滿是後怕。
「今天要不是碰上你們，我……我這輩子都沒法跟他阿爸交代。」
明珠認真的回覆。
「嬸子，孩子平安就好。不過以後還是得看緊些，他膽子太大了。」
「看緊？怎麼沒看緊！」
岩臘娘苦笑了一聲，朝樓下努了努嘴。
「他阿爸前腳出門去隊裡，他後腳就溜了。我在地里摘菜，回頭人就沒影了。這寨子裡家家戶戶都認識他，他隨便鑽哪家我都能找著，可今天偏偏就往水渠那邊跑了，你說氣不氣人？」
她越說越來氣。
「等他回來，我非好好再收拾他一頓不可。打不改也得打，好歹讓他記住這個疼。」
明珠看她嘴上凶，眼裡卻全是藏不住的疼，忍不住笑了一下。
岩臘娘也笑了，搖搖頭，又給兩人續上茶。
「讓你們看笑話了。這寨子裡的孩子都野，可像他這麼野的，還真沒幾個，可氣死我了，可偏偏他還嘴甜，打著打著，自己個兒先是不捨得了。你說說……」
的確是，那小傢伙長得的確是好看。
三人對視一眼，轉而哈哈大笑了起來。
正笑著，樓梯那邊又傳來一陣腳步聲，聽動靜不像一個人。
幾人回頭一看，上來了一群人。
打頭的是個中年漢子，四十來歲，個子高大，膀闊腰圓。
穿一件藍布短衫，袖子挽到肘彎，下身一條黑色長褲，一上竹樓就把鞋脫在樓梯口。
進門就伸出手迎了上來，聲音洪亮。
「您好，我是波岩溫，這臭小子的阿爸，也是銀井寨的生產隊長。」
老三和明珠全都站了起來。
雙方互相握了握手。
「您好，我叫錢三強，這是我愛人，沈明珠。」
「阿爺！這就是救了我的那個傢伙！」
岩臘人還沒上來，聲音先傳了過來。
聲音里滿是不服，還不忘回頭喊。
「大哥，你快上來，幫我揍趴下這個傢伙！」
岩臘的爺爺先上來的。
一下子就給岩臘這小子拎了上來。
轉而對著他的屁股就是一腳。
隨後沖明珠和老三連連道歉。
「別聽他胡說，這孩子嘴裡沒一句正經話。」
話音剛落，樓梯又響了起來，這回上來的是個年輕漢子。
這漢子，比錢老大還壯實，個頭少說一米九。
肩寬背厚，往那兒一站，把半個門口都擋住了。
關鍵是，這張臉長得也不賴。
和岩臘有著七八分的相似。
上身光著，露出結結實實的腱子肉。
腰上繫著一條黑布腰帶，下身是條寬鬆的黑褲。
怪不得岩臘一口一個大哥的喊著。
覺得老三比不上他。
見明珠多看了兩眼，老三不動聲色的攔在了明珠的身前。
岩臘娘一眼就看了出來，順手扔過去一件褂子。
「沒看有客人麼，也不知道穿整齊點。」
岩溫龍的臉瞬間就紅了。
他也不知道會有小姑娘啊。
這傢伙喊的太急了。
他從田裡直接就回來了。
衣服都沒換呢。
隨後手腳麻利的套上了褂子。
波岩溫笑著介紹。
「這是我那大兒子，岩溫，寨子裡都喊他岩溫龍。」
這個明珠記得。
就是有重名的，用大小來區別。
龍就是大的意思。
不過這個子，也的確是大。
岩臘一看大哥上來了，底氣頓時足了不少。
從爺爺身後躥出來，指著老三沖他大哥喊。
「大哥！他說他能把你打趴下！」
岩溫龍沒好氣的拍了下這傢伙的腦袋。
笑著對老三伸出了手。
「我聽說了，是你救了我弟弟。謝謝。」
老三握住了他的手。倆人沒鬆開。
互相叫著勁兒。
可岩溫龍很快就發現了，眼前這個比他瘦小的漢子。
力氣竟然一點兒都不小。
自己很快就落入了下風。
於是服氣的認輸。
「我不如你力氣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