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把計算結果投到安全屋的大屏幕上。
三維星圖在牆面上鋪展開來，密密麻麻的坐標軸和軌道線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
網的中央，一條刺目的紅色軌跡線，從太陽方向筆直地延伸出來，穿過水星軌道、金星軌道，終點落在一個藍色的小圓點上。
藍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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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線旁邊跟著一組白色數字，不斷刷新。
直徑：≥52.7km
速度：29.8km/s
預計抵達藍星軌道時間：178±3天
李文浩站在屏幕前，整個人像是被人從後腦勺澆了一桶冰水。
「林老師，這……這數據沒搞錯吧？」
他的聲音發飄，自己都聽得出來。
林宇沒回頭，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將軌跡計算的詳細參數展開。
「根據軌跡修正計算，這顆隕石在六個月後抵達藍星軌道的概率是99.73%。」
他眼睛緊緊盯著屏幕，腦子裡快速計算當量評估。
「具體撞擊點沒法精確預測，誤差範圍太大。但如果它撞上藍星，將產生相當於八十億兆噸TNT當量的爆炸。」
林宇的手指在鍵盤上懸了一下。
「作為參考，六千五百萬年前滅絕恐龍的那次，是一百萬億噸。」
李文浩的喉結猛地上下滾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腦子裡瘋狂地換算著這兩個數字之間的差距，然後發現自己根本算不過來，因為那個倍數大到令人絕望。
「八十億兆噸……」
他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會不會把藍星炸穿？」
李文浩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炸不穿。」
林宇的回答很快，快到像是早就推演過這個問題。
「但足以引發全球性災難。海嘯高度超過三百米，全球板塊運動劇烈加速，休眠火山群大面積噴發，大氣層被塵埃覆蓋後進入核冬天。」
他轉過椅子，看著李文浩。
「文明倒退至少五十年。人類死亡率，保守估計超過百分之七十。」
李文浩的喉嚨劇烈滾動了一下。
那一刻他都感覺腿都軟了，嘴唇動了好幾下，愣是沒吐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直到幾秒之後，他才用一種自己都覺得荒謬的語氣，乾巴巴地蹦出四個字。
「那怎麼辦？」
林宇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回屏幕，把三維星圖的視角拉遠，將整條紅色軌跡線完整地呈現出來。
疑似從太陽出發，穿越內太陽系，直奔藍星。
就在這時，隔壁房間的通訊模塊亮了。
榮宇華躺在睡眠艙里，通過腦電波傳感器傳來一組新的驗證數據，同時伴隨著一段語音信號。
睡眠艙的AI自動將這段夢中囈語翻譯出來。
「林教授……最關鍵的問題……這顆隕石來自太陽方向。」
「如果不是上級特別指示我們重點監測太陽，如果不是我們啟用了紅外衛星陣列做深空掃描，我們根本發現不了它。」
「它的反射率極低，表面對可見光的反射係數不到0.02，幾乎……幾乎就是隱形的。」
林宇的手指停在鍵盤上方，沒有落下去。
他盯著屏幕上那條紅色軌跡線，瞳孔微微收縮。
來自太陽方向。
反射率極低。
速度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這三個條件疊加在一起，意味著什麼？
他沒有說話，而是迅速調出另一個加密文件夾。
黑匣子數據。
那個從三萬米高空回收的、記錄了神秘橢圓體表面諧振紋路的數據包。
兩組數據並排擺在屏幕上。
左邊是黑匣子記錄的磁場脈衝頻率曲線。
右邊是金陵天文台捕捉到的、這顆隕石經過太陽外層時留下的電磁擾動記錄。
林宇的手指在兩條曲線之間來回移動，做著最基礎的波形比對。
頻率峰值的位置……周期間隔……衰減斜率……
屏幕上，兩條原本看起來毫不相關的曲線，在某幾個關鍵節點上，出現了高度重合。
重合度：87.6%。
林宇的手指停在鍵盤上，一動不動。
整個房間安靜得只剩下設備運轉的底噪。
這個沉默持續了整整十秒。
李文浩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他看不懂屏幕上那些曲線代表什麼，但林宇此刻的狀態，讓他不得不往最壞的地方去想。
「林老師。」
他壓低了聲音，低到幾乎是用氣聲在說話。
「這顆隕石……和131事件那次日冕風暴，有關聯嗎？」
李文浩也不是傻子，跟著林宇耳濡目染這麼久，結合國安內部的一些資料，早就猜到了某些事情。
林宇關掉了波形比對界面，也不打算避諱什麼了。
「不好說。」
「但『送來』的可能性，很大。」
話音落地的瞬間，李文浩感覺自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如果這顆隕石是自然天體，那是天災。
天災可以應對，可以計算，可以攔截。
但如果是被「送來」的……
那就不是天災了。
是審判。
林宇沒有給他消化的時間，已經拿起了桌上的加密手機，撥出了一個號碼。
三聲響後，對面接了。
「龍處長，我是林宇。」
電話那頭，龍劍風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和焦躁。
「林宇！你那邊也收到消息了？金陵天文台的數據半小時前就送到軍區了，我們這邊所有的軍用超算全在跑這顆隕石的軌道模型，目前還沒算出最終落點……」
「不用算了。」
林宇打斷了他。
「我已經算完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龍處長，你先看一眼我發過去的數據，五分鐘後回我電話。」
他說完，沒等龍劍風回應，直接掛斷。
手指在加密終端上操作了幾下，一份壓縮數據包通過軍用加密通道發了出去。
四分鐘後電話響了。
林宇接起來。
龍劍風的聲音變了。
之前的焦躁和疲憊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得知真相後還抱著僥倖的口吻。
「林宇，數據我看到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組織措辭。
「你確定這個計算結果沒有誤差？」
「我用睡眠艙調動了榮宇華二十年的天文觀測經驗進行協同驗證，所有參數做了三輪交叉校驗。」
林宇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
「誤差不超過0.3%。」
「龍處長，我們只剩下六個月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整整三秒。
三秒之後，龍劍風的聲音恢復了軍人特有的乾脆。
「我立刻向上匯報。十分鐘內召開最高級別緊急會議。」
「林宇，你準備一下，視頻接入。」
「明白。」
林宇掛斷電話，轉身看向李文浩。
「通知高天易，安全屋進入一級戒備。」
「從現在起，任何人不得進出。所有通訊信號切斷，只保留軍用加密通道。」
李文浩的手已經按上了對講機，動作比腦子快了半拍。
「收到！」
他衝出房門，腳步聲在走廊里急促地遠去。
林宇獨自坐在終端前。
屏幕上，那條紅色的軌跡線安靜地懸在三維星圖中央，不緊不慢地指向藍色的小圓點。
他閉了一下眼睛。
三秒後睜開。
然後開始調試視頻會議系統的加密協議。
七分鐘後，隔壁傳來睡眠艙開啟的氣壓釋放聲。
榮宇華迷迷糊糊地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他的頭髮被艙內的固定帶壓得亂七八糟，臉上還帶著枕痕，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午覺中醒來。
但他抬起頭的那一瞬間，看到了林宇的臉。
林宇正站在睡眠艙旁邊，手裡端著一杯水。
榮宇華接過水杯，喝了一口，嘴唇還在發乾。
「林教授，計算結果……出來了？」
「出來了。」
「是不是很糟糕？」
林宇把水杯放到旁邊的架子上。
「比你想像的還要糟糕。」
榮宇華握著水杯的手緊了緊，指節發白。
他張了張嘴，想追問具體數據，但對上林宇的表情後，把問題咽了回去。
「榮老師。」
林宇的神情變得極其嚴肅起來。
「從現在開始，你在這間屋子裡看到的、聽到的所有信息，都是絕密。」
「未經授權，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包括你天文台的同事。」
榮宇華咽了口唾沫。
「我明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