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的燈光,在一瞬間聚焦到了李明遠身上。
這位在腫瘤學領域的老教授,此刻臉上帶著幾分初學者特有的侷促和緊張。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清了清嗓子,對著面前的話筒,用一種近乎商量的語氣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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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個剛學了兩小時編程的老頭。如果我講錯了,懂行的專家請及時糾正,別笑話我。」
他這句樸實無華的開場白,瞬間拉近了和所有人的距離。
台下響起一陣善意的笑聲,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
「但我想用我自己的理解,給大家解釋一個事,AI是怎麼看懂CT片子的。」
李明遠走到白板前,深吸一口氣,開始了他人生中第一次人工智慧公開課。
他用觸控筆,在白板上緩緩地畫了一個簡單的3乘3方格。
「大家想像一下,這是一張極度簡化的醫學圖像,每個格子裡有一個數字,代表這個位置的顏色深淺。比如1是黑色,9是白色。」
他一邊說,一邊在格子裡填上數字,構成了一個沒有任何規律的圖案。
「現在,AI要判斷這裡是不是有個腫瘤,它會怎麼做?它不會像人一樣用眼睛『看』,它會用一個叫『卷積核』的小窗口,在這張圖上滑動。」
他又在旁邊畫了一個2乘2的小方格,標註上「卷積核」三個字。
「這個小窗口,就像一個特殊的過濾器。它每到一個位置,就會把覆蓋到的數字,做一個簡單的乘法和加法運算。」
他演示了一遍計算過程,動作緩慢但異常清晰。
「比如這個卷積核是[1,0,0,1],它滑到左上角,就把對應位置的數字相乘再相加,得出一個新的數字。」
直播間的彈幕,風向悄然發生了變化。
「等等,我好像……聽懂了?」
「臥槽,這老教授講得比我大學老師清楚多了!我大學老師一上來就是一堆公式,鬼知道是什麼意思!」
「原來卷積就是這麼個玩意兒?我感覺我上我也行啊!」
李明遠沒有理會外界的反應,繼續沉浸在自己的講解中。
「這個卷積核滑完整張圖後,會生成一張新的、更小的圖。這張新圖裡的每個數字,都代表了原圖某個位置的『特徵』。」
他話鋒一轉。
「那腫瘤有什麼特徵呢?在CT片裡,早期胰腺癌的病灶邊緣,往往是毛糙的、不規則的,而正常組織邊緣是光滑的。」
「所以,我們可以設計一個專門識別『毛糙邊緣』的卷積核,讓它在CT片上掃一遍。如果新圖里某個位置的數字特別大,那就說明,原圖這個位置很可能有問題,需要醫生重點關注!」
這個解釋,像一道閃電,劈開了無數人心中的迷霧。
台下,吳培元聽到這裡,身體不自覺地微微前傾,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
他下意識地扭頭看向陳孝恩,發現對方也聽得極其專注,臉上那種審視的凝重,正在一點點消散。
一個念頭,忽然在吳培元心裡冒了出來。
如果這個五十七歲的老教授,都能在兩個小時內掌握並且講明白新知識,那他們這些五六十歲的學者,又有什麼理由害怕被時代拋棄?
李明遠的聲音還在繼續,甚至因為興奮而帶上了一點顫音。
「但實際的神經網絡,不會只用一個卷積核。它會用幾十個、上百個不同的卷積核,有的識別邊緣,有的識別紋理,有的識別形狀。」
「所有這些卷積核掃描完,就會生成幾十張、上百張『特徵圖』。然後,網絡會把這些特徵圖再用更複雜的方式組合起來,最終輸出一個判斷:這裡有沒有腫瘤,概率是多少。」
他停頓了片刻,語氣變得更加激動。
「我剛才在學習過程中意識到,我們過去做腫瘤診斷,完全依賴醫生的經驗和肉眼觀察,但人眼能注意到的特徵是有限的!」
「而AI可以提取出人眼根本注意不到的微小特徵組合!比如某種特定的灰度變化模式,它可能在統計學上與早期癌變高度相關,但人類醫生永遠不會意識到它的存在!」
直播間裡,一個ID名為「影像科老王」的用戶,發了一條長長的彈幕。
「我幹了二十年影像診斷,李教授說得太對了!我們經常遇到一些病例,片子看起來『怪怪的』,但就是說不出哪裡怪。
現在我明白了,那些『怪』,可能就是人眼無法量化的微小特徵,但AI可以捕捉到!我服了,徹底服了!」
這條彈幕,瞬間被無數點讚頂到了最上方。
李明遠講完,對著台下和鏡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講得可能不夠專業,但這就是我這個剛入門的新手,兩個小時學到的東西。」
他話音剛落,現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林宇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教授,您講得非常好。深入淺出,比很多專業教材都清楚。」
他轉過身,面向鏡頭。
「這就是學習設備的意義。它不僅能讓你學會知識,更能激發你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和應用知識。」
台下,吳培元忽然轉頭看向陳孝恩,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吳培元的嘴角,緩緩揚起一個釋然的弧度。
他壓低聲音說:「老陳,我剛才在想,我們是不是太杞人憂天了?」
陳孝恩微微點頭,也露出了笑容,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也帶著幾分解脫。
「是啊。如果李明遠能學,我們為什麼不能?這玩意兒不是來搶我們飯碗的,它是給了我們所有人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吳培元看著台上依然激動不已的李明遠,喃喃自語。
「我一直在擔心,年輕人會用這設備快速追上我們,甚至超越我們。但我忽略了一點,我們也可以用這設備學習新東西啊。」
「我們有幾十年的學術積累和思維深度,如果再加上這種學習速度,我們依然可以站在時代的前沿。」
陳孝恩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沒錯。而且你看李明遠,他學了編程之後,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怎麼用它解決醫學問題。
知識的價值不在於你學得多快,而在於你怎麼用。我們這些老傢伙的經驗和判斷力,恰恰是年輕人暫時學不來的。」
兩位老教授對視一眼,臉上的表情都變得舒展了許多。
就在這時,台下的人群里,忽然有人舉起了手。
那是一個穿著樸素工裝的中年男人,皮膚黝黑,手上滿是老繭。
他的聲音通過工作人員遞過去的話筒傳來,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還有一絲緊張的顫抖。
「林……林教授,我想問問,這個學習設備,我們這些沒讀過大學的人,也能用嗎?」
「我今年四十二了,以前在工地搬磚,現在工地都是機器人,我找不到活幹了。我……我想學點新東西,但我只有初中文化,不知道行不行?」
這個問題頓時讓全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的鏡頭,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中年男人身上,也聚焦在了林宇身上。
林宇看著那個男人,眼神變得無比認真。
他緩緩開口,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也傳遍了整個網絡。
「這位大哥,您問的這個問題,恰恰是我今天要回答的,最重要的問題。」
他頓了頓,環視全場。
「接下來,我要進行今天的第三輪測試。」
他的手,指向了台下那片黑壓壓的、由無數普通面孔組成的人群。
「測試對象,就是你們。」
「所有願意嘗試的,普通的勞動者。」
「你們才是今天真正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