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江海市的天還沒完全黑透,網絡上的那場風暴已經刮到了最高點。
「林宇叫停未來城」這個話題,像坐了火箭,直接衝上了熱搜榜第七位,後面跟著一個紫紅色的「爆」字。
話題下方的閱讀量,早早突破了兩億。
評論區里徹底打成了一鍋粥,涇渭分明地分裂成兩派。
一派是林宇的鐵桿擁護者,堅信他做任何事都有更深層次的考量,只是普通人看不懂。
「林神做事,需要跟你們這幫凡人解釋?等著被打臉就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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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醫療艙七天搞出來的時候,你們這幫人也在叫。現在呢?一個個排著隊想進去。」
另一派則死死揪住「患者等不起」這個點不放,火力全開,措辭一個比一個激烈。
「別洗了行嗎?再大的功勞,也不能拿人命開玩笑吧?工廠停工一天,多少癌症晚期患者就少了一天的希望!」
「樓上說得對,這根本不是一個概念。科研是科研,工程是工程,他一個科學家憑什麼越權干預工地進度?權力一旦失去制約,太可怕了。」
戰火愈演愈烈,甚至幾個加了藍v認證的、現實中三甲醫院的主任醫師帳號也下場發了言。
他們的話說得很克制,很客觀,但字里行?間的意思再明白不過:科研成果的推廣和落地,應該嚴格尊重科學流程和工程規範,不能因為任何人的個人意志而隨意中斷。 這幾條發言,如同給熊熊燃燒的輿論火堆上澆了幾桶油。
ai學院的學生們自然也刷到了這些鋪天蓋地的新聞。
實驗樓內,學生公共休息區的氣氛壓抑得可怕。
張小曼第一個在核心學生群里炸了。
她把那條擁有幾百萬粉絲的健康類大v發的微博截圖,狠狠地甩進了群聊。
圖片上,一個瘦骨嶙峋的癌症晚期老人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配文極具煽動性:「科學沒有國界,但科學家應該有良知。」
緊接著,張小曼連著發了三條語音,語速快得幾乎要吞掉自己的舌頭。
「這什麼玩意兒啊?!拿這種照片來碰瓷林老師?他們知不知道醫療艙就是林老師搞出來的?這幫人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周昊緊跟著轉發了另一篇文章的連結,來自一個頗有名氣的教育類公眾號,標題起得陰陽怪氣。
《當英雄開始膨脹:從林宇越權干預工程進度談起》。
洋洋灑灑三千字,從「科學家不應該擁有不受制約的權力」一路論證到「警惕個人崇拜對科學精神的侵蝕」,邏輯看似嚴密,實則通篇都在偷換概念。
周昊氣得手都在抖,在群里打了一行字:「這傻叉作者查過基本事實沒有?張嘴就來?醫療艙生產線和土方工程是一個標段嗎?!」 沉默許久的趙磊,直接切出聊天軟體,點開了自己的社交帳號。
他盯著屏幕上那些惡毒的評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講道理是沒用的,這幫人根本不聽道理,他們只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東西。
那就給他們來點他們不得不信的。
趙磊深吸一口氣,手指在屏幕上翻飛,直接發了一條長文。
開頭第一句話,就像一顆重磅炸彈。
「我是江海大學ai學院的學生趙磊。網上那些屁話我懶得回,就告訴你們一件事:
傳統的科研方式,要經過層層審批、評估、答辯、再審批,一個項目從立項到出成果,平均周期七到十年。而我們的林老師,直接給我們每個人,分配了一個億的獨立研發資金。」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往下寫。
「你們還在為幾十萬的經費跑斷腿、磨破嘴的時候,我們的技術已經在半個月內疊代了兩到三次。別再拿你們的『客觀規律』來衡量我們,你們做不到,不代表我們國防第八子也做不到。」
這條動態的配圖,是他前幾天在實驗室里調試那台智能載具原型機的照片,背景里,一排嶄新的、連保護膜都沒撕乾淨的設備在燈光下閃著光。
「每人一個億」。
這五個字蘊含的恐怖殺傷力,遠遠超出了趙磊自己的預期。 動態發出去不到二十分鐘,評論和轉發量直接爆了。
「臥槽?真的假的?每人一個億?!」
「酸了,我真的酸了,我們學校一個博士點一年經費都不到一個億……」
「國防第八子這個稱呼太頂了!二本逆襲的終極爽文啊!」
蘇晚、周昊、齊悅等人立刻反應過來,紛紛跟進。
他們沒有再發泄情緒,而是從各自的專業角度,冷靜地發聲。
蘇晚的回覆最簡單,也最致命。
「我是江海大學ai學院儲能材料方向的蘇晚。很多人說我們的研發速度不符合常理。那我只問一個問題:一體化醫療艙,從概念提出到臨床應用,用了多久?七天。」
「現在,那些被治癒的癌症患者還好好地活著,每一個都是活生生的證據。請問,你們口中的『客觀規律』,能治好一個嗎?」
全網,尤其是高中生群體,徹底沸騰了。
無數正在晚自習課上偷偷玩手機的高三學生,在各個社交平台上瘋狂轉發趙磊那條動態。「每人一個億」、「國防第八子」,幾乎在瞬間就成了當天最火爆的梗。
江海大學招生辦的電話,從傍晚五點開始就沒停過。值班老師接到手軟,聽筒燙得能煎雞蛋,最後不得不把電話線直接拔了。 校園官網的訪問量在短短兩個小時內暴增了四百倍,技術部門的電話直接被打爆,伺服器數次在崩潰的邊緣徘徊。
遠在幾百公里外的贛城。
許海棠正坐在自家的書桌前,和一道複雜的物理題死磕。
為了安心備考,她假期回家後就卸載了大部分娛樂軟體,手機卻還是不依不饒地彈出各種新聞通知。
她忍了十分鐘,最終還是沒忍住,點開了社交平台。
然後,她就看到了滿屏關於江海大學的消息。
「每人一個億的研發資金」、「國防第八子正式出圈」、「七天造出治癌神跡」……
每一條標題,都像一根針,在她心口上輕輕戳了一下。
她盯著屏幕,手裡轉著的筆不知不覺停了下來,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一個念頭從腦海里冒出來,讓她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這下……江海大學得考多少分才能上啊?」
一股強烈的焦慮感,混雜著莫名的興奮,從胃部直往上翻湧。 她的目標從始至終只有江海大學,因為林宇在那裡,因為後媽的命是那裡救回來的,因為那裡有她親眼見證過的、如同神話般的奇蹟。
可現在,全國最頂尖的那批學生,目光都聚焦到了那個曾經名不見經傳的學校。
她一個贛城普通高中的學生,分數真的夠嗎?
就在這時,房門被推開。
季秀玲提著兩袋水果,帶著逛街回來的李平安走了進來。
她一眼就看到繼女趴在桌上,臉深深地埋在胳膊里,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怎麼了這是?一道題做不出來就蔫了?」季秀玲放下水果走過去,拍了拍許海棠的肩膀。
許海棠悶悶地把手機遞過去,指了指屏幕上那些火爆的新聞。
「媽,我覺得我可能考不上江海大學了。」
季秀玲接過手機看了兩眼,沒太當回事,反而笑著安慰道:「考不上就考不上唄,咱報其他九八五的學校也行啊,又不是非得上江海大學。」
許海棠把臉從胳膊里抬起來,表情幽幽的,說了一句讓季秀玲當場愣住的話。
「可是……那些學校,又不能給我一個億。」 站在門口的李平安,手裡還提著季秀玲剛給她買的新衣服。
她看著許海棠那副又愁又嚮往的模樣,忍不住小聲提議:「要不……找小宇哥問問,預估的分數線是多少?或者看看有沒有什麼降分錄取的政策?」
許海棠一聽,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行啊平安姐!我不能給小宇哥丟臉,我必須靠自己的分考進去!不然以後別人都會說我是走後門的!」
李平安看著她,眼神里流露出一絲羨慕。
至少,她還能為了考大學而煩惱。
自從上次在江海大學看到那些飛劍、無人車、還有陪著盲人散步的護理機器人之後,她心裡也莫名對那個叫「大學」的地方,生出了幾分從未有過的期待。
許海棠注意到了李平安的表情,她拉住李平安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安安姐,要不你跟我一塊兒考大學去!這樣我也有個伴,更有動力!」
李平安徹底愣住了,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就上過兩年初中,這怎麼可能啊?」
季秀玲一聽,樂了,走過來拍板道:「哎呀,平安你這孩子說啥傻話呢。你可以考成人本科啊!那個好考!讀了書總比不讀強!」
一句話點醒了李平安。 許海棠更是趁熱打鐵:「對啊安安姐!你才這麼年輕,當然要讀更多的書,看更大的世界啦!」
李平安看著兩人充滿期待的眼神,胸口好像有一團火被點燃了。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我也要考大學!」
與此同時,江海市,江海高中。
教師辦公室里,何慶雲也看到了網上的新聞。他坐在那張老舊的辦公桌後,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拉著,看到「每人一個億」的標題時,鼻孔里不屑地噴出一聲冷笑。
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摔,對著旁邊正在批改作業的年輕老師陰陽怪氣地說道:「一個億?騙鬼呢。讓一群之前的二本學生拿著納稅人的錢這麼燒,早晚燒出事來。」
年輕老師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接話,又默默低下了頭。
何慶雲渾然不覺,自顧自地翻出手機相冊里,程建國帶走學生那天他偷拍的照片,越看越來氣。
照片裡那些學生,有三個是他準備送去參加省里競賽的尖子,現在全被拐走了,他今年的獎金也泡湯了。
這口氣,他到現在都沒順過來。
就在全網因為「一個億」而陷入狂歡與爭論時,林宇的加密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是王志海直接發來的簡報。 錢鵬飛的資金流水已經追溯完畢。那個自媒體帳號在發布視頻的前一天,收到了一筆來自境外中轉帳戶的十五萬打款。
資金鍊的最終源頭,指向了一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醫療投資基金,而該基金的最大股東,是海慕集團的子公司。
簡報最後,王志海附了一句:「錢鵬飛將以涉嫌與境外資本勾結、危害國家安全項目為由,移交司法。
需要現在開始管控輿論嗎?」
林宇看著窗外,遠處未來城工地的照明燈將半邊天都映成了暖黃色。
他回了兩個字:不用。
然後,他放下手機,對身旁的李文浩吩咐道:「通知全網。」
「三天後,也就是三月二十一號,早上八點整。東郊科技園,進行第二代學習睡眠艙,和第一代vr學習設備的全球直播首秀。」
李文浩一怔,隨即眼中爆發出光芒,立刻領命而去。
林宇站在窗前,手指在冰涼的玻璃上輕輕敲擊著。
風暴要來了,那就讓它來得更猛烈一些。
反正三天後,所有人都會看到最終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