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講機里的電流聲尖銳刺耳，伴隨著持續不斷的爆破雜音。
A組和B組那邊卻跟死了一樣，沒有任何回音。
尼諾面色不太好看，於是再次確認道：
「A組，匯報你們的位置。」
頻道里只有嗞嗞啦啦的靜電底噪。
「B組，把你們的迫擊炮角度調高，給我鎖定營地西側。」
依然沒有任何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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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尼諾準備更換備用頻率的時候，一陣混雜著槍聲、慘叫以及某種巨大金屬撞擊聲的雜音，猛地從揚聲器里炸開。
緊接著，那個通訊兵用一種完全變了調的哭腔，在頻道里聲嘶力竭地喊出了聲。
「長官，來了……來了幾個怪物！」
這種充滿絕對恐懼的嗓音，讓整個指揮室里的情報人員全部停下了手裡的工作。
十幾個人的視線全部集中到了尼諾身上。
尼諾臉部的肌肉劇烈抽搐了一下，他一把將對講機拽到嘴邊，大聲呵斥回去。
「什麼怪物？說清楚你們這幫廢物！」
短暫的安靜。
對講機那頭的人似乎在逃跑，耳邊全是他粗重凌亂的喘息聲，連帶著軍靴踩斷樹枝的碎裂動靜。
兩秒鐘後，那個崩潰的嗓音再次響起。
「是能把坦克踩扁的怪物！它……它有十幾米高……」
這句話沒能喊完。
通訊音頻戛然而止。
指揮室內只能聽見極具規律的電波雜音，再也捕捉不到半點人類活動的痕跡。
尼諾連按了幾次通話鍵，咬著牙大喊。
「收到回復！馬上給我回復！」
話音落下，卻如石沉大海。
……
畫面切到營地東側的半山坡上。
這名觀察哨的士兵剛對著對講機喊完最後一句話。
一股巨大的壓迫感從後方降臨，將他頭頂的月光完全遮蔽。
地面的泥土在震顫。
腳底的作戰靴清晰地捕捉到了某種沉重金屬落地的頻率。
每一次震動，都順著小腿骨直竄天靈蓋。
他僵直著脖子，艱難地轉過頭。
瞳孔在看清後方事物的瞬間，擴張到了生理極限。
十五米高的金屬造物矗立在他身後不到十米的地方。
沒有五官的金屬面龐靜靜俯視著他。
胸口處複雜的能量傳導線路正在散發幽暗的藍光。
夜風吹過機甲外掛裝甲的縫隙，發出低沉的嗚鳴。
士兵張著嘴，喉嚨里發不出一丁點聲音。
五根手指徹底失去了力量。
對講機脫手而出，順著草叢嘰里咕嚕地滾到了下方的斜坡上。
陳榮凱坐在駕駛艙里，通過紅外視覺看著腳下這個渺小的人影。
他操控機甲向前邁出一步。
巨大的金屬足底毫無偏差地落在那個還在發出電流雜音的對講機上。
塑料外殼和裡面的精密電路板瞬間粉碎。
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山坡上異常刺耳。
那名士兵呆呆地看著那隻近在咫尺的巨足。
那足底甚至還沾著T-72坦克履帶上的泥土和變形的裝甲碎片。
距離他的腦袋，只有不到三米的距離。
這名受過嚴苛抗壓訓練的僱傭兵，大腦在這個瞬間完成了極其直白的邏輯運算。
下一步，它的腳就會落在自己頭上。
人類對巨型物體的原始恐懼徹底接管了中樞神經。
他甚至連求饒的話都沒喊出來，兩眼直接往上一翻，直挺挺地朝後倒在沾滿露水的雜草堆里。
當場暈厥。
陳榮凱看了一眼熱成像儀上那個心率狂飆然後迅速衰減的紅點。
他搖了搖頭，懶得補刀，以免弄髒了機甲。
伸出機甲巨大的機械手，撥開前面擋路的一棵大樹。
「我這邊東側外圍據點全部清除。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秦遠山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伴隨著幾聲粗重的喘息，還有壓抑不住的興奮。
「我這也差不多了。」
「西側最後一個機槍陣地剛被我連鍋端了。那幫人跑得比兔子還快，連槍都不要了。」
「真不過癮，這些傢伙太不禁嚇了。」
陳榮凱輕笑一聲。
「行了，別玩了，注意警戒周圍空域。」
「盯緊雷達，就等仿生機器人那邊的撤離信號。」
「收到。」
……
營地中央。
尼諾把那台失去連接的對講機狠狠砸在戰術操作台上。
塑料碎塊彈飛出去，撞在牆壁上發出脆響。
整面牆的戰術大屏上，代表著他們陣營兵力的綠色光點，已經空缺了一大半。
部署在東側的三輛主戰坦克。
隱藏在南北兩側的重型迫擊炮陣地。
甚至連同周圍五公里內的六個暗哨點。
全滅。
尼諾看了一眼腕錶上的時間。
從防空警報拉響到現在，只有不到四分鐘的時間。
什麼樣的特種部隊，能用四分鐘把這種規模的裝甲集群和重火力陣地抹平？
就算華夏最頂級的特戰小隊潛伏進來，也必須動用反坦克飛彈或者呼叫空中支援，絕不可能一點預警都沒有就全軍覆沒。
十幾米高、踩扁坦克。
這幾個剛剛從頻道里聽見的關鍵詞，在尼諾的大腦皮層里瘋狂跳躍。
他一把推開站在電腦前的副手羅伯特，自己撲到了鍵盤上方。
雙手在最高權限的加密系統里快速敲擊。
他把過去半年內，中情局收集到的所有關於華夏的零碎情報，一條接一條地檢索出來。
頁面快速滾動，最後定格在一個標著絕密的文件夾上。
文件來源：梵音國。
時間：三個月前。
那是一筆總額龐大的軍火交易附帶的額外情報。
梵音國軍方提交了一份發生在華夏藏南邊境的衝突報告。
報告詳細記錄了華夏在邊境地區部署的一種神秘機械兵器。
長著神話傳說中邪眼牛頭的外形，十五米高，能夠在陡峭的峽谷里進行高機動行軍，同時具備發射高能雷射的能力。
尼諾記得很清楚。
當時這份報告送到他的桌面上時，他和智囊團的那群專家圍著照片研究了整整半個小時。
專家組最後給出的結論非常統一：
這件東西只是華夏為了在心理層面上震懾梵音國宗教信徒，特意拼湊出來的工業展覽品。
體積太大必定導致裝甲薄弱。
結構複雜必定導致故障率極高。
根本沒有任何進入實戰的可能。
但是現在，前線據點裡那些消失的綠色光點，加上士兵臨死前喊出的話，直接將這份報告裡的數據全部印證。
他們不但造出了十幾米高的機甲。
而且這東西還擁有踩扁主戰坦克的恐怖力量。
尼諾的臉色青紫交加，手指死死摳在鍵盤邊緣，骨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不健康的慘白。
「該死的華夏人。」
他從牙縫裡把字一個一個擠出來。
「他們這是得到了什麼外星科技嗎？」
「連那種完美偽裝的仿生終結者都能搞出來，現在連這種科幻機甲都投入實戰了！」
站在旁邊的羅伯特聽清了尼諾的咒罵，順勢看清楚了前線傳回的機甲黑影照片。
「先生，我覺得你有必要看看這個。」
尼諾一把搶過平板，看見了那背部拖著幽藍色火焰，背生雙翼的龐然大物。
尼諾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那種電影裡的玩意怎麼可能出現在現實戰場？
可當他聯想到外面正在單方面屠殺他們重裝部隊的未知名敵人，心底的防線瞬間崩塌了。
一旁的羅伯特只覺得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後背濕漉漉地貼在脊梁骨上，手腳有些發寒。
尼諾用力呼吸了幾下，胸口大幅度起伏。
憤怒解決不了眼下的死局。
必須及時調整戰術。
華夏人動用這種驚世駭俗的超級武器，不計成本地殺進來，核心目的非常明確。
他們要帶走那個誘餌。
既然機甲的裝甲厚到連坦克炮都不怕，那就根本沒必要把火力浪費在兩個鐵疙瘩身上。
人，就是他們最大的軟肋。
尼諾抓起桌上另一部專屬高頻通訊器，殺意完全壓制不住，語速極快。
「直升機第二、三、四編隊前往外圍據點支援！」
「直升機第一編隊停止外圍搜索，所有的火控雷達，紅外探照燈，全部給我鎖死那個被救走的華夏情報員！」
「把他身邊的區域全部打爛！」
「然後帶回那台仿生機器人的零部件！」
下達完指令，尼諾扔掉通訊器，轉頭死死盯住羅伯特。
「立刻通知後方的飛彈組。」
「給那枚戰戟巡航飛彈通電！」
羅伯特渾身一震，臉上寫滿了駭然。
戰戟巡航飛彈裝載的是高爆彈頭，殺傷半徑極大。
「長官，目標定在哪裡？」
尼諾伸出手指，重重戳在屏幕上那個代表著仿生機器人突圍路線的扇形區域。
「定在這個區域中心。」
「可是長官，那裡還有我們撤下來的兩支快速反應小隊，覆蓋打擊會連他們一起炸掉的。」
尼諾反手一巴掌拍在金屬桌面上。
「他們能換掉華夏的頂級仿生機器人和機甲的秘密，這筆買賣非常划算。」
「去執行命令！」
羅伯特緊緊咬住下唇，立刻轉身跑向指揮室另一側的武器授權終端。
叢林深處的夜空不再安靜。
十二架掛載著反裝甲飛彈和重型機炮的武裝直升機，徹底開啟了滿功率運轉。
強勁的渦輪引擎聲將整片叢林的樹冠吹得劇烈搖晃。
十二架殺戮機器拔地而起，亮起刺眼的探照燈，從半空中朝著營地南側猛撲過去。
而在一公里外的隱蔽陣地里。
那輛龐大的飛彈發射車發出一陣低沉的液壓運轉聲響。
戰戟巡航飛彈的彈頭外層蓋板，正一點一點地向兩邊掀開，露出裡面泛著死亡光澤的致命彈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