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國安江海分站指揮中心裡，屏幕右上角的紅色倒計時，無聲地跳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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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歸零的一瞬間，主屏幕上，代表己方艦隊的四十多個灰色標記，幾乎在同一時刻，重新亮起了綠色的光芒。
緊接著，屏幕右上角的鏈路狀態欄，從刺眼的紅色，逐一跳回代表正常的綠色。
北斗信號，鎖定。
數據鏈，恢復。
短波通信，暢通。
「我們和艦隊的聯繫恢復了！」技術員的聲音再次拔高，這一次，裡面全是劫後餘生的狂喜。
屏幕上，M國零肯號航母編隊的紅色標記也重新浮現，輪廓清晰。
「報告！M國編隊位置確認，距離我編隊七十二海里，航向東南，正在持續遠離！」
數據刷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清了，對方真的退了，退得乾乾淨淨。
指揮中心裡，剛剛平息下去的歡呼聲再次爆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熱烈。
……
東海艦隊臨時指揮所。
魏靖海拿起桌上那部連接著公共頻道的紅色話筒。
他沒有讓通訊官代勞。
「這裡是華夏海軍，東海方向編隊。」
他的聲音通過公共頻道傳遍這片海域，沉穩，克制，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編隊全程保持防禦姿態，無意與貴方發生任何軍事摩擦。目前，我方已解除所有火控鎖定，建議雙方保持安全通信距離，確保航行暢通。」
頻道里，是長達十幾秒的電磁波的靜默。
隨後，一個同樣沉穩的男聲響了起來，用的是字正腔圓的英文。
「這裡是M國海軍，第三航母打擊群。」
那聲音頓了一下，幾乎是複述了魏靖海的話。
「我方艦隊不會採取任何攻擊行為。我們將保持安全間距，保持通信暢通。」
兩段話，一前一後。
既沒有一個多餘的字，也沒有一句多餘的威脅。
魏靖海放下話筒，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他盯著屏幕上零肯號遠去的軌跡，心裡對那個從未謀面的對手，有了一個清晰的評價。
果然是個值得尊敬的對手。
要是下一次在海上再遭遇，恐怕就是更硬的交鋒了。
……
章江號艦橋。
方毅鬆開手裡的話筒時，才發覺自己的手指已經僵得幾乎掰不開。
他看著雷達屏幕上那個越來越遠的紅色光點，做了一件他帶兵以來從未有過的破例舉動。
「命令，全艦各戰位，從現在開始，輪換休息十五分鐘。」
作戰參謀愣了一下。
「把廚房的熱湯送到每一個戰位上去。」方毅補充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是！」
……
零肯號航母，作戰情報中心。
氣氛壓抑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
伊萊的副手，情報官克萊恩小心翼翼地湊到他身邊。
「長官，這次行動……我們既沒有成功攔截目標，也沒能試探出華夏艦隊真正的電子戰能力。」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蘭利和五角大樓那邊，恐怕需要一份解釋。這次的責任……」
伊萊沒有看他，而是慢條斯理地將自己軍裝袖口的一顆扣子扣好，動作一絲不苟。
「我是軍人，聽從命令開火是我的職責所在。」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可我也是一個普通人。」
伊萊抬起頭，視線越過整個指揮室，再次落在了牆上那張黑白照片上。
「我也希望世界和平。」
……
艦艇中層，醫療艙。
廣播裡傳來「與M國艦艇脫離接觸，恢復正常航行」的通知時，汪澤安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癱在椅子上。
他先是愣愣地坐著，然後肩膀開始抖，最後抱著膝蓋，笑得渾身發顫。
那笑聲裡帶著哭腔，聽著比哭更難受。
站在他旁邊的機器人轉過金屬頭顱。
「汪先生，本艦已脫離衝突區域。根據當前航速，預計將在七小時後抵達江海港。我將全程陪同在您的身側，直至您被移交司法機關。」
汪澤安抬起頭，滿臉都是淚和鼻涕，他胡亂用袖子擦了一把。
「我問你個事。」
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
機器人安靜地看著他。
「剛才……剛才天上那麼多飛機，海里那麼多船，幾萬人，差點因為我們打起來。」
汪澤安盯著機器人的光學鏡頭。
「你說，我這麼個玩意兒，值嗎？」
「價值判斷，將由法律與歷史完成。」機器人的電子音沒有任何起伏，「我的核心任務，是確保您能活著接受審判。」
汪澤安怔住了。
他看著機器人，忽然又笑了，這次的笑聲里沒有了癲狂，只剩下苦澀。
「你這話……我今天好像聽了三遍了。」
他低下頭，用手背用力抹著眼睛。
「怎麼聽第三遍的時候，還是他媽的這麼想哭呢。」
……
返航途中。
東海萬米高空。
一架F18大黃蜂戰鬥機剛剛脫離加油機的輸油管，準備返回母艦。
長機飛行員麥克德莫特習慣性地掃了一眼機頭下方ATFLIR吊艙的紅外影像。
危機已經解除，這只是例行公事的最後一次檢查。
然而，就在他的視線即將離開屏幕的那一刻，一個熾熱的光點，毫無徵兆地闖進了畫面。
它的速度快得離譜。
吊艙的自動追蹤框剛剛套上它，下一秒，它就以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瞬間改變方向，直接甩開了鎖定。
追蹤框在屏幕上瘋狂閃爍，反覆丟失目標。
麥克德莫特感覺自己的血液在瞬間變冷。
他飛了十四年，參加過兩次實戰，從未見過任何一種飛行器能做出這樣的機動。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按下了連接著全編隊的加密通訊按鈕。
「這裡是鷹爪一號。」
他的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在寂靜的公共頻道里顯得異常突兀。
「我在兩萬米以上的高度，發現一個不明高速物體。」
「重複，不明高速物體。」
「熱信號極強，沒有翼面，沒有尾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