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嘴唇蠕動，說不出一句話。
王志海此時就站在三步之外，沈磊在旁邊等著他的分析結論，技術員們全都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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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宇選了沉默。
原因很簡單，他手裡沒有任何能拿上檯面的證據。一條缺失演化過程的磁通量繩曲線，加上核聚變點火時出現過的不明飛行物，這兩樣東西之間的關聯只存在於他腦子裡。
他如果武斷開口，說出那幾個字，國安系統從上到下會在十分鐘內進入一種他無法控制的恐慌狀態。
而眼下最要緊的事，不在天上。
在海上！
兩支艦隊正瞎著眼睛漂在東海。
林宇把那個念頭狠狠壓回腦底，轉而把全部注意力砸進了另一組數據。
太陽風動壓的衰減曲線、行星際磁場偏轉角的回落速率、磁層頂被壓縮後的回彈周期。
三組參數被逐一填進模型，反覆疊代。
系統返還的磁通量繩精細模型在他腦子裡全速運轉，大量中間結果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最終匯成一個結論。
「十九到二十二分鐘。」
林宇的聲音把指揮中心裡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王志海轉過身。
「這場擾動的強峰值，會在十九到二十二分鐘內衰減到可通信閾值。」
林宇看著他，「過了這個窗口，衛星鏈路和短波通信會逐步恢復。」
沈磊快步走過來。
「你確定？空間天氣中心給出的常規預報誤差是兩個小時往上。」
「我確定。」
林宇沒有解釋推算過程。在場沒有人具備太陽物理學的背景，解釋了也是浪費時間。
王志海盯著他看了兩秒，轉頭朝技術組揮了下手。
「按十九分鐘，掛倒計時。」
小周立刻在主屏幕右上角嵌入了一個數字框。
19:00
紅色的數字開始跳動。
18:59
18:58
指揮中心裡每個人的呼吸都跟著那組數字同步了。
林宇又補了一句。
「這二十分鐘裡，海上沒有人能聽見對方在說什麼。」
這句話落地的時候，王志海的臉上閃過一絲他自己都沒覺察到的變化。
沈磊慢慢坐回椅子裡，兩手交叉搭在腹前，拇指互相絞著。
曾永義一直站在角落沒出聲。他的視線在倒計時和海域態勢圖之間來回掃了三趟，忽然身體往前傾了半步。
「等一下。」
所有人看向他。
曾永義的喉結滾了一下，嗓子發緊。
「地磁暴不分敵我。M國的通信斷了，我們的通信也斷了，對吧？」
「對。」林宇點頭。
「那這二十分鐘裡……」曾永義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砸在地板上，「東洋的海自艦隊距離咱們的編隊只有幾百公里。M國的零肯號編隊雖然在撤，可他們的真實位置我們已經跟丟了。」
他停了一下。
「這二十分鐘，會不會有人趁著通信真空動手？」
指揮中心裡的空氣凝住了。
小周的手懸在鍵盤上方，僵了。
沈磊猛地坐直。
王志海沒有說話，但他的手已經按上了桌面。
林宇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一根針扎了一下。
他的思路在那一瞬間貫通了。
如果這場地磁暴真的是「有意為之」，那製造者的目的就變得極其清晰。
它既不是幫華夏，也不是幫M國。
它是在兩支正要脫離接觸的艦隊之間，重新塞進了一塊黑布。
你看不見我，我看不見你。誰都不知道對方在幹什麼，誰都不知道對方會不會先動手。
博弈論里有個經典模型叫「安全困境」。
雙方都不想打，但雙方都怕對方先打，於是都做出了攻擊準備，最終擦槍走火。
有人在逼著兩支艦隊往那個方向走。
「曾隊說的有道理。」林宇開口，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截，「通信真空期間，雙方都收不到對方的意圖信號。所有雷達開機行為都會被解讀為攻擊前兆，所有編隊調整都會被當成搶占陣位。」
他看向王志海。
「我們的編隊現在處於什麼狀態？」
王志海按下加密有線電話。線路接通了三秒就斷了，電流聲灌了滿耳朵。他換了一條備用線路，依舊打不通。
「艦隊用的是衛星和短波。」沈磊在旁邊接了一句，「這兩條全斷了。極長波和雷射定向能用，但傳輸速率極低，抵得上發電報。」
「魏司令那邊有沒有提前做預案？」
「來不及。」王志海把電話放回去，聲音沉了下來，「通信斷的時候，返航命令剛發出去不到一分鐘。編隊裡哪些艦收到了，哪些沒收到，我們不知道。」
倒計時跳到了17:47。
林宇的大腦在高速運轉。
同一時間，他無法獲知的另一端。
東海艦隊臨時指揮所里，參謀長把推演結果攤在了魏靖海面前。
「司令，通信真空期內，我們沒有辦法區分對方雷達開機是常規航行警戒，還是攻擊引導。」
參謀長用紅筆在海圖上圈出兩個位置。
「零肯號的伯克級護衛艦最後已知航向是向東南脫離，但我們不確定它是否繼續在走。如果它此刻掉頭，從東北方向壓過來，我們的編隊右翼會暴露在它的反艦飛彈射程內。」
他直起身。
「建議立即命令編隊前出艦搶占東北陣位，同時允許艦載機編隊進入預設攔截線。必要時，先行反制。」
魏靖海站在海圖桌前，右手的食指指尖壓在己方航母編隊的綠色標記上。
指尖周圍的那塊海圖紙，被他按出了一圈發白的褶皺。
他沒有表態。
零肯號指揮室里，伊萊漢密頓面對著一模一樣的難題。
作戰官的聲音帶著急迫。
「長官，雜波環境下雷達虛警率飆升到百分之三十七。系統每四秒就彈出一次誤警。如果華夏方面此刻發射鷹擊二十一，從預警到攔截，我們的窗口被壓縮到不足二十秒。」
他把模擬結果推到伊萊面前。
「二十秒。正常情況下這個窗口是四十五秒。現在幾乎砍了一半。」
「我的建議是，讓普林斯頓號和霍普號立即進入攻擊陣位。同時起飛E2D，哪怕帶寬受限也要拉出一層預警。」
伊萊看著屏幕上那些紅紅綠綠的跳動光點，很多已經分不清是真目標還是虛警。
他也沒有立刻回答。
倒計時，14:33。
江海市國安分局指揮中心。
林宇盯著主屏幕上那兩片代表雙方艦隊最後已知位置的色塊。
距離不到六十海里。
他調出了一組被動接收到的電磁頻譜記錄。通信雖然斷了，但頻譜監測設備還在被動接收所有射頻信號。
記錄里的數據讓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雙方艦艇的火控雷達短暫開機次數，在過去四分鐘內翻了將近三倍。
每一次開機只持續零點幾秒，短到不足以完成火力引導，但足夠讓對面的被動接收設備捕捉到。
兩邊都在試探，都在確認對方的位置。
每一次試探，都把對方往「他們要動手了」這個判斷上推近一步。
林宇把這組數據投到主屏幕上。
曾永義看懂了。
「他們在互相點火控？」
「頻率在加速。」林宇的手指點著屏幕上的時間戳，「四分鐘前每分鐘兩到三次，現在每分鐘七次以上。」
王志海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照這個趨勢，用不了十分鐘，某一方就會扣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