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毅盯著加密通訊器里剛剛傳輸完畢的作戰參數，眉頭微挑。
利用地磁擾動窗口，通過調整信號延遲的射頻誘餌，偽造一支增援艦隊。
這套組合拳打下來，已經不是常規電子戰的範疇了。
它更像是一場利用宇宙天體、地球磁場和複雜電磁環境，共同導演的戰場魔術。
他拿起通話器，接回了魏靖海的專線。
「司令，這套方案……誰想出來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魏靖海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微妙的尷尬。
「林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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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毅再次愣住。
沒想到又是江海大學的那位天才教授。
據說連藏南傷殘士兵的腿都是他治好的。
他短暫失神後，立刻回過神來，整個人的血液都開始升溫。
「我明白了。」
方毅放下通話器，轉身面對整個艦橋的作戰參謀。
「立刻拆解怒海龍王方案！雷達指紋、模擬發射特徵、無人潛航器的誘餌航線，三分鐘內全部編入戰術程序！」
「是！」
整個艦橋瞬間炸開。
「雷達組，立刻調出誘餌發射參數！」
「無人潛航器上浮，準備投放！」
「DRFM系統接管信號源，延遲校準精度壓到零點零三秒以內！」
鍵盤敲擊聲、腳步聲、設備啟動的嗡鳴聲交織在一起。
三名參謀同時撲向戰術終端，屏幕的藍光映在他們緊繃的臉上。
東海上空，日冕物質拋射引起的地磁擾動開始增強。
章江號的艦體在風浪中平穩航行，但它在電磁世界裡的形象，卻開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艦載的主動雷達功率悄然降低，部分真實的雷達特徵被主動隱藏。
與此同時，DRFM系統，也就是數字射頻存儲器系統，開始接管戰場。
三艘無人潛航器上浮，投放的有源誘餌在海面下緩緩展開。
它們發出的電磁信號經過精密計算，模擬出大型艦艇的雷達特徵。
配合艦載轉發器製造的高空目標，整個電磁空間開始扭曲、重組。
零肯號航母，指揮室。
伊萊漢密頓盯著屏幕，手指在海圖桌沿敲了三下。
雷達操作員突然坐直身體。
「長官！發現異常信號！」
屏幕上，一個光點閃現。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方位3-1-5，大型水面目標！」
「方位0-2-0，信號特徵疑似055級！」
「方位1-8-7，高速移動目標，速度三十二節！」
報告聲此起彼伏。
短短三十秒內，雷達屏幕上已經出現了七個大型艦艇信號。
它們從不同方向出現，航速、噸位、雷達反射截面各不相同，甚至在戰術電腦的自動識別中，呈現出編隊協同的態勢特徵。
伊萊身邊的參謀在海圖上快速標註。
一名年輕軍官忍不住低聲說了句：「他們到底來了多少船？」
伊萊沒有立刻相信眼前的一切。
「E2D預警機，立刻擴大探測範圍。」
他轉向通訊官。
「命令普林斯頓號和霍普號，對異常目標進行光學確認。」
命令剛下達，壞消息接踵而至。
「長官，地磁暴強度增加，衛星數據鏈出現斷續！」
技術員盯著跳動的參數。
「光學衛星無法穿透雲層，紅外圖像受干擾嚴重！」
原本嚴密、高效、多平台互聯的立體偵察體系，在這一刻被強行降級。
伊萊的手指停在海圖上。
他瞬間意識到，自己面對的，可能是一場由華夏海軍主動設計、精心編織的電子迷霧。
就在他遲疑的瞬間，章江號的第二輪欺騙開始了。
艦橋內，武器長盯著戰術屏幕。
「模擬發射程序啟動。」
章江號的戰術系統精確復現了鷹擊二十一高超音速飛彈的電磁特徵。
雷達信號、紅外特徵、甚至彈道軌跡的初段加速曲線，全部按照真實武器的參數生成。
三個位於遠端、本就模糊的誘餌信號，突然出現劇烈的高速彈道變化。
零肯號CIC指揮中心，尖銳的警報聲瞬間響起。
「偵測到高超音速武器發射信號！」
「彈道預估中！」
「威脅等級最高！」
前出的普林斯頓號和霍普號護衛艦幾乎同時做出反應。
艦載的自動化防禦系統接管了部分權限，艦首開始調整方向。
部分垂髮單元的蓋板應聲彈開，標準三型攔截彈進入待發狀態。
但混亂之中，很快有參謀發現了問題。
「長官，飛彈信號的出現時間和數量不合常理！」
參謀在屏幕上圈出幾個異常點。
「像是……像是故意讓我們看的！」
伊萊盯著那幾條紅色彈道軌跡，也判斷出了對方的意圖。
這是在用低成本的電子欺騙，逼迫自己的艦隊暴露真實的防空部署。
「命令全艦保持防禦姿態。」
伊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派出F35編隊，進行近距離偵察。我要親眼看看，海面上到底有什麼。」
他要用第五代隱身戰機，撕開這層迷霧，確認章江號的真實位置。
很快，六架F35鑽入雲層下方，分成三個方向，貼著海面向目標區域壓去。
章江號艦橋。
雷達屏幕上，陸續捕捉到幾個極其微弱的異常信號。
「發現F35信號，正在從雲層下方接近！」
雷達兵的聲音帶著緊繃。
敵機的隱身性能讓鎖定過程變得異常艱難。
方毅盯著屏幕，聲音沉穩。
「防空系統進入半主動跟蹤，嚴禁提前暴露完整火控參數。」
這是一場獵人與獵物之間的耐心比拼。
第一批兩架F35即將進入有效偵察距離。
飛行員甚至已經能通過光學吊艙，看到遠處海天之間那模糊的艦影。
就在這時，方毅突然下令。
「拋射箔條干擾彈！」
命令下達，章江號兩側的干擾彈發射器同時開火。
數以萬計的金屬箔條被瞬間拋射到空中，被強勁的海風捲入雲層和海面上空。
在地磁暴尚未完全平息的電磁環境下，這片金屬雲形成了一片巨大而雜亂的反射區。
F35飛行員的座艙屏幕上，原本還算乾淨的雷達圖像，瞬間被雪花點和無數光斑淹沒。
短時間內，屏幕上出現了幾十個大型目標的信號。
「該死！雷達回波異常！」
一名F35飛行員盯著突然爆滿的屏幕，下意識收緊了操縱杆。
他快速切換掃描模式，試圖從那片混亂的信號中找出真實目標。
三秒後，他放棄了。
「長機，我的屏幕上有三十多個大型目標，無法確認真偽。建議拉高規避。」
其他方向的飛行員也不敢再繼續貼近，只能保持著遠距離觀察。
伊萊聽到飛行員的報告，迅速批准規避。
在這種未知的複雜電磁環境下，讓昂貴的隱身戰機貿然深入，任何一架的損失都是他無法承受的。
F35迅速拉升，遠離那片混亂的海域。
章江號，暫時逼退了敵機。
但艦橋上的方毅，卻沒有半分輕鬆。
他很清楚，箔條只能製造瞬間的混亂。
只要對方恢復冷靜，很快就能從信號的生滅規律中發現異常。
更糟糕的是，空間天氣中心的最新數據顯示，地磁暴正在減弱。
DRFM系統的欺騙效果，也開始隨之下降。
他們的真實位置，很可能即將暴露。
果不其然。
僅僅五分鐘後，章江號的作戰屏幕上，突然跳出一組全新的、清晰無比的敵情標記。
「正東方向，發現八架F18！」
技術員的聲音帶著急切。
「東南和東北方向，六架F35！」
「前出護衛艦正在提速！」
艦橋里的警報聲尖銳得像要刺破耳膜。
海圖上，十四個紅色三角從不同方向逼近。
加上前出護衛艦兩艘，多方向飽和攻擊態勢已經形成。
M國編隊已經放棄了所有試探。
十四架艦載機從不同高度、不同方向高速接近，準備用絕對的數量優勢，發動一次飽和式的壓制攻擊。
方毅看著屏幕上不斷縮短的距離數字。
還有十二分鐘，敵機就會進入武器發射區。
而地磁擾動窗口，只剩下不到八分鐘。
他握緊了身前的通話器，手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白。
「所有戰位，準備迎接第一輪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