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器人的第一條核心指令,是保護你的人身安全。」
沈磊說。
汪澤安抬頭看他,又問了一遍。
「我能活著回來嗎?我過年前還想看她一眼。」
「能。」沈磊重重得拖長了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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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澤安顯得有些侷促,但看著沈磊嚴肅的神色,不由開口問:「對面是他們的地盤,接應我的人全是東洋特工,萬一……」
「汪先生。」
那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程建國的音色。
汪澤安整個人繃住了。
機器人朝他轉過來,頭微微低了一點,把兩人的視線拉到一個高度。
「我的優先級排序中,保護您的生命安全,排在擊殺目標之前。」
它停了半秒。
「如果行動中出現任何危及您安全的突發狀況,我將放棄任務目標,優先執行撤離程序。」
語調很平,節奏比正常人說話慢了一點。
汪澤安背上的汗一層壓著一層往外冒。他不敢看那張臉,可又移不開視線。
「它是什麼玩意兒?它會聽我的?」他有些語無倫次地問沈磊。
「會,機器人比我更希望你活著,你放心。」
就在此時門被推開。
王志海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袋,掃了一眼汪澤安手裡那份文件。
「看完了?」
汪澤安點頭,又搖頭。
王志海走過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母親的治療排期已經確認了。」
汪澤安身體一僵。
「年後第一批。」王志海說,「江海大學替你實名登記了,醫保還在走流程,超出的部分國家兜。」
汪澤安低下頭。
喉嚨里滾了兩下,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這三年遞出去的每一條情報,都是為了把母親從療養院那張床上挪到醫院的病房。
他跑遍了三個省,找了七家醫院,得到的答覆一模一樣:晚期,保守治療。
為了母親的病,他差點為了那點靶向藥出賣同胞。
他把手裡的文件攥緊了,紙邊被捏出一道摺痕。
「謝謝林教授,也謝謝你們。」
「還有,對不起。」汪澤安補了一句。
「煽情的話少說,出發前你在這兒休息。」王志海把紙袋放到桌上,「裡面有換的衣服。凌晨五點集合。」
「記得活著回來,你能少坐幾年牢。」
休息室在走廊盡頭,十平米,一張行軍床,一張桌子,一扇很高的窗。
汪澤安坐在床沿上,手機屏幕上是母親上禮拜發來的那條語音,一分十七秒。
他點了播放。
老太太說話慢,贛城口音很重。
她說她今天吃了半碗粥,說隔壁老於頭下棋老是耍賴,說小安你不要老是給我打錢,你自己在外面也要花。
最後那句停了一下。
「走正道。」
汪澤安把音量往下壓了兩格,又點了一遍。
「走正道。」
窗外的天還是黑的。他把手機放在枕頭上,仰躺下去,睜著眼睛。
凌晨三點,他忽然坐了起來。
這三年他一直是兩頭都沒有歸屬的那個人。
他給渡邊發的每一條消息都是廢料,跟同事說的每一句話都要在心裡過一遍。
他睡不安穩,聽見樓道有腳步聲就要看一眼貓眼。
這一趟出去,腦袋是別在褲腰帶上的。
可走完了,他就乾淨了。
汪澤安把手機屏幕按亮,看了一眼時間,三點零四分。
他躺回去,閉上眼睛,這次真的睡著了一個多小時。
四點四十,沈磊進來了。
「抬手。」
汪澤安站著,兩條胳膊平舉。
沈磊從他的外套開始,一路檢查到褲腳。手機、加密通訊器、備用機、一張東洋的電話卡、一個改裝過的充電寶。
「通訊器有兩個頻道。」沈磊說,「綠的是我,紅的是緊急。紅的按下去以後不會有任何提示音,你也聽不到回音,但我們能收到。別指望它能馬上救你,它只是告訴我們你出事了。」
「明白。」
「加密頻道最後測一次。」
沈磊按了一下,走廊那頭有人回話。
「通了。」
白宇涵最後一個進來。
他手裡捏著一枚扣子大小的東西,走到汪澤安面前,掀開他外套左側的下擺,把那東西塞進了夾層里。
「別亂動它。」白宇涵說,「這是我們找到你的唯一坐標。」
汪澤安摸了一下衣服,那塊地方幾乎摸不出來。
「如果我死了……」
「那它就是我們找到你的唯一坐標。」白宇涵重複了一遍。
汪澤安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這人說話真難聽。」
「不難聽你記不住。」
五點四十,汪澤安走出國安分局的大門。
台階下面停著一輛黑色商務車。東邊的天已經裂開一道口子,白光從樓群之間擠出來,落在台階上。
他站住了兩秒,往肺里灌了一口早晨的冷空氣,涼得胸口發疼。
然後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扇厚重的鐵門。
隨後汪澤安大步走下台階。
拉開車門的時候,他頓了一下。
「程建國」已經坐在后座上了。
背靠著,雙手放在膝蓋上,身子稍微朝窗口那邊偏,那是程建國坐車時候的坐法,趙磊笑過他好幾次,說他坐車像來面試。
機器人連這都模仿的分毫不差,令汪澤安頭皮發麻。
汪澤安坐進去,把門關上。
「出發。」
車駛上高速的時候,天已經全亮了。
國安分局三樓指揮中心,大屏幕上一個藍色光點沿著高速的線在往前爬。
沈磊端著一杯沒喝的水,盯著那個點看了很久。
「頭兒。」
王志海沒抬頭,手指在鍵盤上敲著。
「林教授當時給渡邊明浩做心理預判的時候,他說渡邊明浩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會親自出面。」
沈磊把水杯放下,「但那剩下的百分之十……」
王志海的手指停在鍵盤上。
三秒鐘,屏幕上的藍點又往前挪了一小格。
「那百分之十。」王志海說,「就是汪澤安回不來的概率。」
......
江海大學,AI學院樓。
林宇面前的空氣中,懸浮著一座未來城市的全息投影。
那是他最近在構思的「未來城」規劃,而在城市模型的上空,一艘輪廓龐大的空天母艦正靜靜懸停,充滿了科幻感。
他正在思考空天母艦的建造方式時,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是龍劍風的電話。
「林教授,打擾您休息了。」
「沒事,龍處長,有事嗎?」林宇關掉了全息投影。
「有兩件事和您說一下。」龍劍風的語氣帶著一絲興奮,「第一件事,您規劃的首批一百個全功能醫療艙已經全部在指定區域安置完畢,調試完成後,立刻就能安排第一批病人接受治療。」
林宇心中微暖,這批醫療艙,能救很多人。「辛苦你們了。」
「這是我們該做的。」龍劍風頓了頓,話鋒一轉,「還有一件事,東海艦隊那邊,聽說了您這次的行動,非要給您派一艘055過去接應。」
林宇聽得面色有些古怪。
「海軍這是,哭窮哭到我這裡來了嗎?」
電話那頭,龍劍風像是找到了知音,忍不住吐槽起來:
「海軍都是老德行了,眼睛天天盯著我們陸軍這點新東西。這不,魏司令親自打電話給我哭訴,說海軍的航母還差點意思。」
龍劍風的語氣愈發無奈:「他還說,聽說您準備搞個大傢伙,就是那個空天航母,希望您能優先考慮一下,把第一艘交給海軍。他還補充,要是您有壓力,先搞幾台空天機甲給他們,海軍也不是不能接受。」
林宇聽完這話都沉默了。
半晌,他才開口:「這魏司令可真敢開口啊。」
「可不是嘛!」龍劍風立刻義憤填膺地接話,「林教授您可千萬別聽海軍哭窮,咱們陸軍的初代機甲兵,可是等第二代機甲等得望眼欲穿了。邊防的子弟兵們都念著您再去一趟呢!」
林宇哭笑不得。「好的,我知道了,我正在琢磨這個大傢伙呢。」
龍劍風一聽,大喜過望。「那太好了!林教授您繼續忙,我就不打擾您了!」
電話乾脆利落地掛斷了。
林宇剛準備把手機放下,屏幕又亮了起來,一個陌生的號碼撥了進來。
他接通電話。
「林教授!」一個洪亮又熱情的嗓音傳來,「我是東海艦隊的魏靖海啊!我敬仰您很久了,一直沒空親自拜訪。等東海事了,高低得請您嘗嘗咱海軍食堂的廚藝!」
林宇剛想開口說聲「謝謝不用」,魏靖海的聲音又緊跟著響起,像連珠炮一樣。
「龍劍風那小子忒壞,肯定在背後編排我了!
林教授我跟您說,黃老最開始讓我給您派一艘051保駕護航,我一尋思,那也太寒磣了。
然後我給改成了052D,可我又覺著052D的垂髮單元太少了,不夠威風,於是又給您換成了055!
林教授,我夠意思吧!」
林宇這才找到說話的空隙,客氣地回覆:「魏司令,實在感謝了,我理解您的心情。」
「不,您不理解!」
魏靖海立刻反駁,語氣忽然變得沉重:「林教授您是不知道,東海這邊我們負責的防區太大,M國佬足足三支航母編隊在這裡遊蕩,我們壓力大啊。一艘055那點垂髮單元,根本就不夠用啊。」
林宇終於忍不住,輕輕咳了兩聲。
「咳咳,魏司令,我正在研究空天航母。」
電話那頭的魏靖海瞬間喜笑顏開,剛才的沉重一掃而空。
「那您繼續研究,您忙!記得優先考慮咱們海軍啊!」
說完,電話就掛了。
林宇看著已經黑掉的手機屏幕,徹底無語了。
這空天航母要是真造出來那還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