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昊往後撞在了向承志身上，兩個人差點一起坐地上。
機器人轉身走到林宇面前，把粉筆遞過去，手掌攤平。
「林教授，場地內不宜投擲硬物。」
林宇接過碎成三段的粉筆，在指間轉了半圈。
「看清楚了嗎？」
他環視了一圈那幾張臉。
「它剛才那一下，是他自己主動判斷後做出的行為。因為核心指令寫著以保護生命為至高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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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浩摸著自己的額頭，後知後覺地咽了口唾沫。
「林老師，您下次能不能提前說一聲……」
「提前說了就測不出來了。」林宇把粉筆扔回槽里，「你們覺得讓機器人殺人這件事本身就邪門，這個念頭我理解。但你們記住一句話。」
「科技從來都是一把雙刃劍。」
「火藥能殺人，也能開山架橋修隧道。輻射最早用在戰爭上，可後來放療科每天救的人比它當年殺的都多。手術刀能救命，也能捅人。」
「決定它往哪走的，永遠是握著它的那隻手。」
張小曼站在那兒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畫「大白」第一版圖紙的那個晚上，想的是讓老人摔倒了有東西能扶一把。
「我懂了老師。」她抬起頭，神情豁然開朗。
「那我以後設計的時候，把安全邏輯寫在最前面。」
「對了。」她突然想起來，表情一下子活了：「老師，明天就放寒假了，咱們有寒假作業嗎？」
剛才還緊繃的實驗室，氣氛頓時鬆快下來。周昊立刻湊上來:「對啊老師，有沒有？」
趙磊搶在前面:「老師我這個假期是真的想休息一下，我從進了AI學院到現在，幾乎一天假都沒……」
「沒作業。」
三個字砸下來。
趙磊愣了兩秒，一巴掌拍在周昊背上：「聽見沒！沒作業！」
「別高興太早。」林宇抬手壓了壓，「明天走之前每人來我這領一塊凝聚態電池，你們的大白帶回家，每天記得補能。到了地方給我發個消息。回家的車軍方會安排，別自己亂跑。」
眾人一起應了。
林宇往門口走了兩步，像是想起什麼，回頭補了一句。
「雲瀾科技那邊給你們的工資已經打過去了。記得查收。」
說完他帶著那台機器人出了門，合金門緩緩合上。
走廊里安靜了三秒。
「工資？」趙磊眼睛慢慢睜大，「我靠！差點忘記我們還有工資了！」
七個人幾乎是同時往兜里掏手機。
從地下實驗室跑到AI學院宿舍樓，四百米，趙磊用了不到一分鐘。
他一腳踹開宿舍門，手機舉得老高，信號剛滿格。
簡訊彈出來的那一刻，整棟樓都聽見了。
「臥槽！」
「我卡里多了六萬六！」
向承志的手機緊跟著響。
「我靠！六萬八……我爸干一年才這麼多。」
周昊直接跳到桌子上，一手舉著手機一手叉腰。
「宋總威武！何總威武！」
「林老師這是我再生父母啊！我這輩子給他打工都行！」
「下來下來，桌子要塌了。」趙磊把他拽下來，又搶過手機看了一眼，「你多少？」
「七萬二。我那個飛劍集群調度的代碼，雲瀾說要買授權。」
宿舍里亂成一鍋粥，幾個人擠在一起互相報數，誰多一千都要嚷兩句。
鬧了一陣，周昊忽然發現角落裡齊思源沒動。
他坐在自己床邊，低頭看著手機，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思源?」周昊挪過去，「你多少啊？你不會沒有吧？雲瀾不能這麼辦事，回頭我們找宋總問問。」
齊思源摸了摸下巴，把手機屏幕熄了。
「不多。」
「多少?」
「也就十九萬。」
宿舍里頓時鴉雀無聲。
趙磊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十……十九萬？」
「他那個AI蒸餾框架。」向承志拍了拍後腦勺。
「我想起來了。他搞的那套東西，能把一個大模型壓成小的，專門往某個行業里塞，精準度還往上走。宋總在會上當場就問價了。」
「我操。」趙磊摸著自己的心口，「思源你不地道啊，你搞這個的時候怎麼不帶我？」
「你當時就忙著跟張小曼罵人去了，哪有空跟我幹活。」齊思源難得回了一句嘴。
趙磊噎住了。
宿舍里響起一片笑聲。
齊思源等他們笑完，才慢慢說了一句。
「你們真不用羨慕我。」
「說實話，這些錢不是我掙的，是林老師給的。」
他抬起頭看著這幾個人。
「咱們幾個，一年前在幹什麼？我在圖書館抄別人的課設，趙磊天天翹課打球，周昊在宿舍打遊戲打到凌晨三點。就那麼混著，畢業投簡歷，能進個廠就算不錯了。」
宿舍里沒人說話了。
趙磊撓了撓頭，低聲說:「我媽三個月前還問我，是不是被人騙了，說哪有學校直接給學生找好工作的。」
「所以這錢先攢著吧。」齊思源把手機放到枕頭底下，話音一轉：「林老師說了，未來城那邊很快就要動工了。年後咱們有的忙了。」
周昊一下就來了精神。
「說到這個！你們說咱們過完年回來，能不能直接看到未來城建成？」
「做夢。」向承志搖頭，「工程哪有那麼快。」
「那可不好說。」周昊抱著膝蓋坐在床上，「老師幹什麼事快過咱們的想像。二十個小時攻克癌症的時候，你信嗎?」
「……」
瞬間沒人接話了。
同一時間，女生宿舍。
蘇晚坐在書桌前，屏幕上那串數字亮著，她盯了很久。
十七萬。
她想起自己九月份的時候，兜里只有一張三百塊的飯卡。她媽打電話來問她生活費夠不夠，她說夠。
現在這串數字放在這兒，她反而不知道該幹什麼。
「啊啊啊啊啊！」
張小曼的尖叫從下鋪炸開來。
「我卡里多了八萬！八萬！」
她抱著手機從床上滾下來，鞋都沒穿，直接衝到桌子中間。
「晚晚！雨薇！巧兒！」
三個人同時抬頭。
「你們的工資肯定沒我高吧！」張小曼把手機屏幕懟到她們臉前，一臉得意，「沒關係！我請你們吃火鍋！這個假期你們的火鍋我包了！牛油鍋！加肥牛！管夠！」
宿舍里的氣氛一時有些古怪。
陳雨薇低頭看了看指甲，掩飾著表情。
張巧兒把嘴唇咬住了，怕被張小曼看出微表情。
蘇晚抬手掩住嘴，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張小曼愣住。
「你們……你們這什麼表情？」
她轉向蘇晚。
「晚晚，你拿了多少？」
蘇晚放下手，眼睛彎著。
「不多。」
「也就十七萬。」
張小曼手裡的手機差點掉地上。
她慢慢轉過頭，看向陳雨薇。
陳雨薇笑得眼睛都亮了。
「我也不多。十六萬。」
張小曼的嘴唇動了動，最後不死心地把腦袋扭向角落裡那個一直沒出聲的人。
「巧兒……」
張巧兒本來還想忍，實在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也不多，就十二萬。」
宿舍里安靜了三秒。
然後炸開一片笑。
「不對!」張小曼欲哭無淚，「明明我也為雲瀾出生入死過!」
「小曼，我說過讓你別天天忙著罵人，會被扣工時的！」陳雨薇小聲提醒。
「那也是那些傻逼活該被罵！」
「上次你的反諷邏輯讓不少正常用戶體驗度極差，當時投訴信都遞到宋總那裡了。」蘇晚補了一句。
張小曼在原地轉了兩圈，最後把自己摔回床上，把被子拉到頭頂。
「火鍋取消了。」她從被子裡悶悶地說，「你們自己吃。」
「不行啊，你都說出口了。」張巧兒笑嘻嘻地湊過去掀她被子，「牛油鍋，加肥牛，管夠。」
那晚宿舍的燈關得很晚。
三個人睡著以後，只有張小曼睜著眼睛，盯著上鋪的床板，翻來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