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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整個青春的開端

  尤清水開口,語氣溫和。

  「那你路上小心。」

  時輕年抿了抿唇,朝她點了一下頭。

  玄關的感應燈亮了又熄,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

  尤清水站在原地,赤足踩著地毯,一動不動,眼眸里閃過一絲極淡的光。

  剛才那一瞬間,時輕年失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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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並不是普通的走神,而是記憶的齒輪在塵封的鐵盒裡,被某種相似的場景生生撥動了一格的滯澀感。

  幾年前,在他們還沒有在一起的時候,也有過這樣一個夜晚。

  他也是這樣,又生氣又無奈的把她從酒吧的後門送回家。

  他臨走前,她脫下他的外套,說洗乾淨了還他,他當時也是這般愣怔,隨後彆扭地吐出一句:"不用洗,就這樣吧。"

  相似的台詞,相似的溫度,甚至連空氣里殘留的酒氣都一模一樣。

  尤清水緩緩坐回沙發上。

  瞳孔里的清明緩慢地聚攏起來,一寸一寸凝成一個念頭。

  看來,他的記憶並不是鐵板一塊。

  只要場景足夠相似,刺激足夠精準,那些被遺忘的、屬於他們之間的過去,就會像春日融雪一樣,一點一點地從地底滲出來。

  尤清水的舌尖抵著上顎,唇角上揚。

  既然一次就有效。

  那就再製造幾次,也不算難。

  尤清水從正門口拿回自己的東西後,解鎖了手機。

  指尖熟練地點開那個名叫「京城塑料姐妹花」的微信群。

  【尤清水】:完事了。剛把人送走。

  幾乎是秒回。

  【周蔓】:[探頭.jpg] 喲,小時總親自送回家的?沒發生點什麼少兒不宜的?快和姐妹們說說,我們可一直在等你消息呢。

  【蘇晚】:清水,你沒事吧?今晚喝了那麼多,胃難受嗎?

  【尤清水】∶@周蔓 讓你失望了,還真沒發生什麼。

  【尤清水】∶@蘇晚 沒事的,剛剛喝了醒酒湯,感覺良好。

  接著,尤清水把那個剛在腦海里成形的推測告訴了她們,讓她們一起分析。

  "由此可見,要讓他恢復記憶。"她敲,"可能沒有那麼難。"

  消息發出去還不到十秒,周蔓立馬跟上。

  "清水!"

  "這個必須趁熱打鐵!"

  "你今晚這一波打得漂亮,禮服錢都不算白花。"

  然後是一段長文。

  "記憶這個東西你要理解成一根被扯斷的橡皮筋,兩頭你都得拉,光靠一次相似場景沒用,它只會顫一下,顫完又縮回去。"

  "你得讓他在短時間內、反覆地、被同一段結構性的東西砸中。"

  "最好是——他和你之間最深刻的那個瞬間。"

  "重演一次。"

  "用他現在的身份、現在的場景、現在的你,去砸他腦子裡那口木匣。"

  "砸碎它。"

  蘇晚那邊緊跟著發了一條。

  "蔓蔓說得對。"

  "從敘事結構的角度來看,回憶的復甦往往不是單點觸發,而是需要多個符號在短時間內疊加。就像一首曲子只彈一個音,人只會覺得耳熟;要連著彈三個小節,才能喚起完整的旋律。"

  "你要重現的,不能只是場景。"

  "應該是那種能讓他在下意識里產生『身體記憶』的場景。"

  "心理學上有個詞叫……"

  後面那半段學術引用被周蔓截胡了。

  "晚晚你別學術。"

  "清水,你自己想。"

  "除了時輕年給你擋刀的事,你和他之間,最深刻的、最有代表性的一件事是什麼。"

  尤清水把手機擱在茶几上,向後靠進沙發的軟墊。

  她的目光在天花板的雕花石膏線上緩緩地游移。

  最深刻。

  最有代表性。

  她的記憶一層一層地翻上來。

  想了會後,她抬起手,重新拿起手機。

  「深刻的挺多的,非要說代表性的,那就有三個。」

  「一,我在廣播室當著全校面念他情書,羞辱他。」

  「二,他為了護著我,被校外那幫混混打到住了一個星期的院。」

  「三,CUBA奪冠那天,我們在他朋友面前官宣。」

  消息發出去,蘇晚那邊先彈起一個"……"。

  然後周蔓那邊一整段紅色的感嘆號橫掃過來。

  「姐,你是認真的嗎?」

  「第一個,現在誰敢羞辱他?」

  「時代集團的小時總,你重現這個場景?你信不信明天時家的律師函就塞滿你家郵箱了?」

  「清淵傳媒也得直接被人挖三層地皮。"

  「第二個,被小混混堵,他被打到住院。」

  「誰敢打他?他現在身邊那群保鏢是吃素的?京市現在哪個小混混敢碰他一根頭髮?你就算花錢僱人,人一聽是給小時總演戲,錢都得原路退回來。」

  "沒有對手了。"

  「第三個,官宣?」

  "你和他現在算什麼?微信上他和你聊的身份都還是假身份呢。"

  周蔓一連串的吐槽像機關槍一樣,把尤清水提的三個方案全給突突了。

  「再想,再想個靠譜的。」

  尤清水被她噎了一下,倒也不惱。

  她手指無意識地卷著一縷長發。

  腦海里那些與時輕年有關的記憶,像走馬燈一樣一幀一幀地閃過。

  蘇晚那邊慢半拍地彈上來幾句。

  "清水,還有別的嗎?"

  "不一定要是你印象里最深的,可以是他印象里最深的。"

  "他曾經跟你說過的、他自己最難忘的那一個瞬間。"

  尤清水的指尖頓住了。

  他曾經跟她說過的、他自己最難忘的那一個瞬間。

  她的記憶停了一下,然後翻到了幾年前,兩人在保時捷的車廂后座里,他對她提過的事。

  一件在他主動提起之前,她完全沒有印象的事。

  那時候他們兩個都還在讀高中。

  京市的初夏,一場沒有徵兆的大雨。

  她撐著一把透明的傘在街上走著,走到街角的時候,看見路中間躺著一隻小小的、灰白毛色的流浪貓。

  被一輛疾馳而過的車碾過了脊背。

  路上的行人都繞著走,有人皺眉,有人用手絹捂住鼻子,有幾個孩子被家長拽走。

  尤清水站在雨里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走過去,蹲下身,把那隻已經斷了氣的小東西從積水裡提起來,一路走到路旁一片高些的草叢邊,把它放進那片被雨壓得發亮的綠色里。

  臨走時她把手裡那把透明的傘撐開,反過來蓋在那具小小的身體上。

  然後她自己淋著雨走回了家。

  那天她並不知道,街角對面便利店的屋檐下,有一個剛打完工、身上還沾著水泥灰的少年,正靠在牆邊喝一瓶最便宜的礦泉水。

  他隔著一整條被雨水沖刷得發亮的馬路,把她從蹲下、到起身、到撐傘、到反手蓋傘、到淋著雨走遠的整個過程,一寸一寸地看完了。

  他後來告訴她。

  就是那一場雨。

  就是那一瞬間。

  她把那把本該護著自己的傘,反手蓋在一隻已經沒有生命的小東西身上,然後自己淋著雨走遠的那個背影。

  讓他從那一刻起,喜歡上了她。

  也是他整個青春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