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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最好的結果

  時輕寒的眼淚像斷了線一樣往下砸。

  "我以為……我以為我沒有媽媽……"

  他的聲音啞了,帶著哭腔。

  "別人都有媽媽……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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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

  尤清水把他額前被淚水打濕的碎發撥開。

  "你一直都有。"

  她站起來,牽住他的手。

  "來。"

  時輕寒被她牽著,一步一步走向嵐秀。

  嵐秀站在原地,渾身都在發抖。

  她的雙手垂在身側,十指蜷縮著,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時輕寒站在她面前。

  仰起頭。

  那雙和嵐秀如出一轍的眼睛,紅腫著,濕漉漉的,像剛被雨淋過的小動物。

  他的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沒叫出來。

  "…………"

  聲音卡在喉嚨里。

  尤清水在他身後,手掌輕輕按了按他的肩。

  "沒事的。叫吧。"

  時輕寒深吸了一口氣。

  "媽媽。"

  生澀的。

  試探的。

  像一隻剛學會飛的雛鳥,撲棱著翅膀從巢穴邊緣探出身子。

  嵐秀的膝蓋軟了。

  她跪在地上,雙臂張開,把那個瘦小的身體緊緊地、緊緊地摟進懷裡。

  "媽媽在。"

  她的聲音碎成了渣。

  "媽媽在這裡。"

  "以後再也不會丟下你了。"

  "再也不會了。"

  時輕寒的手慢慢抬起來,環住了她的脖子。

  他把臉埋進她的肩窩,哭得渾身發顫。

  那是一種壓抑了十年、從未被滿足過的渴望。

  終於有了著落。

  尤卓走過來。

  他蹲下身,從背後把母子兩人一起攬住。

  三個人抱在一起。

  過了一會兒。

  嵐秀鬆開時輕寒,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臉。

  她拉著他的手,聲音還在抖,但努力讓自己聽起來平靜。

  "小寒。"

  "嗯……"

  "你願不願意……跟媽媽、爸爸、姐姐一起回家?"

  她的眼睛裡有期盼,有小心翼翼。

  "一家四口,永遠不分開。"

  時輕寒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轉過頭。

  看向了窗邊。

  時鴻策站在那裡。

  背對著所有人。

  脊背挺得筆直。

  從頭到尾,除了告訴時輕寒真相的那幾分鐘,他再沒有開過口。

  像一個局外人。

  但時輕寒知道他不是。

  他收回目光,看著嵐秀。

  "……對不起。"

  嵐秀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很喜歡你們。"

  時輕寒的聲音還帶著哭腔,鼻音很重。

  "真的很喜歡。"

  "但是……"

  他又轉頭看了一眼窗邊的那個背影。

  "我不想離開爸爸。"

  嵐秀的手指微微收緊。

  "爸爸很孤獨。"

  時輕寒的聲音小小的。

  "家裡大多時候只有我和他。"

  "他不愛和別人多說話。也不愛笑。工作很忙。"

  "但是他每天都會回來陪我吃晚飯。"

  "他……他如果不按時吃藥,胃會很疼。"

  "我要是走了……"

  他吸了吸鼻子。

  "爸爸怎麼辦。"

  "又會不按時吃飯。不按時吃藥。"

  "我不放心。"

  窗邊。

  時鴻策的肩膀動了一下。

  很輕。

  幾乎看不出來。

  但他垂直放在身側的那隻手,攥成了拳。

  他沒有轉身。

  正廳里安靜了幾秒。

  尤清水和尤卓對視了一眼。

  兩人的目光里都有擔憂。

  擔憂嵐秀會傷心。

  但嵐秀只是看著面前這個十歲的男孩。

  看著他紅腫的眼睛,看著他抿緊的嘴唇,看著他說出"我不放心"時那副小大人的模樣。

  她笑了。

  含著淚。

  溫柔得像三月的風。

  她伸手,摸了摸時輕寒的頭。

  "你是個很懂事、很乖的孩子。"

  她的聲音輕輕的。

  "你的時爸爸這麼多年,把你教得很好。"

  "媽媽尊重你自己的選擇。"

  時輕寒的眼眶又紅了。

  "其實……"

  嵐秀的手從他的頭頂滑到他的臉頰,輕輕捏了一下。

  "只要看到你健康、平安、幸福。"

  "對媽媽來說,已經是上天最大的恩賜了。"

  嵐秀在尤卓的攙扶下站起來。

  她轉向窗邊。

  時鴻策終於轉過了身。

  兩人對視。

  嵐秀鄭重地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時先生。"

  "謝謝你。"

  "謝謝你救了他。養了他。教了他。"

  "這份恩情,我們尤家一輩子都記著。"

  時鴻策快步走過來,雙手虛虛扶住她的肩膀。

  他的神色複雜。

  那雙深沉的眼睛裡翻湧著什麼,但很快被他壓了下去。

  "……對不起。"

  他的聲音很輕。

  嵐秀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時鴻策沒有解釋這句"對不起"指向什麼。

  是當年沒能更早找到孩子的親生父母。

  還是這十年來獨占了不屬於自己的骨肉親情。

  他只是說——

  "這裡的大門。以後永遠對你們敞開。"

  "什麼時候想來,都可以。"

  "小寒放假的時候,你們也可以帶他出去。"

  尤卓伸出手。

  時鴻策頓了一瞬,和他握在了一起。

  兩個男人之間的力度都很重。

  什麼都沒說。

  但什麼都在那一握里了。

  尤清水靠在時輕年的肩膀上。

  她偏過頭,湊近他的耳朵。

  "你說的話又應驗了。"

  時輕年偏頭看她。

  "嗯?"

  "你說——會是最好的結果。"

  時輕年沒接話,只是把她的手攥緊了些。拇指骨節硌著她的掌心。

  那邊。

  嵐秀蹲下來,張開雙臂。

  時輕寒看了她一眼,跑過去,一頭扎進她懷裡。

  "媽媽。"

  第二次叫。

  比第一次順暢了一點。

  嵐秀把他抱緊,抬頭看向尤卓。

  尤卓走過來,從背後把母子倆一起攬住。

  時輕寒從嵐秀肩頭探出腦袋,看著尤卓。

  "……尤叔叔。"

  尤卓笑了。

  "叫什麼都行。不急。"

  時輕寒抿了抿嘴。

  "……爸爸。"

  尤卓的手在他後腦勺上停了一瞬。

  然後揉了揉。

  嵐秀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向站在幾步之外的尤清水。

  "水水。"

  "你也過來。"

  尤卓也伸出一隻手。

  "過來,丫頭。"

  時輕寒從他們懷裡探出腦袋,鼻頭紅紅的,沖尤清水伸出手。

  "姐姐。"

  尤清水鬆開時輕年的手。

  走過去。

  蹲下來。

  被三雙手臂一起拉進了那個擁抱里。

  四個人抱在一起。

  嵐秀的手臂環著兩個孩子。尤卓的手掌覆在妻子的後背和女兒的肩頭。時輕寒被夾在中間,小小的身體被三個人的體溫包裹著。

  他把臉埋進嵐秀的頸窩。

  聞到了一股很好聞的、淡淡的白茶花香。

  和姐姐身上的味道很像。

  他閉上眼睛。

  第一次覺得"家"這個字,變得無比充實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