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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串個口供

  尤清水深吸了一口氣。

  緩緩吐出來。

  "好。"

  鍋里的湯底已經燒開了,酸香味鋪滿整個廚房。

  時輕年鬆開她的手,轉身把魚片一片一片滑進湯里。

  白色的魚肉在翻滾的湯汁中迅速捲曲、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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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清水站在他身側,看著那些魚片在沸騰中浮起來。

  周六。

  還有三天。

  十年了。

  她的弟弟——那個一出生就被告知永遠離開他們的孩子。

  她終於要知道全部的真相了。

  周四的晚上。

  時輕年單膝跪在浴室地磚上,拿著一塊乾淨的抹布擦拭馬桶底座與地面的接縫處。

  他已經把整間公寓從裡到外翻了一遍。

  客廳的地板用蒸汽拖把拖了兩遍。廚房的灶台用去油噴霧擦到反光。

  臥室的床單被套全部換成新的——他特意選了純白色那套,看起來乾淨。

  連陽台上那盆尤清水養的綠蘿,他都修剪了枯葉,擦了花盆外壁。

  此刻他正在攻克最後一個區域。

  浴室。

  "時輕年。"

  尤清水靠在浴室門框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看著他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嗯?"

  "你在幹嘛。"

  "擦廁所。"

  "我看到了。我問的是——你為什麼在擦廁所。"

  時輕年頭也沒抬,抹布沿著瓷磚縫隙仔細地來回。

  "你爸明天到。"

  "所以?"

  "萬一他來星河灣看看呢。"

  尤清水沉默了兩秒。

  "寶。"

  "嗯。"

  "我爸來京市住雲水別墅。別墅那邊阿姨和老張已經收拾好了。"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無奈。

  "他不會來星河灣的。"

  時輕年的手停了。

  他抬起頭,眼睛裡寫滿了不信任。

  "……真的?"

  "真的。我這兩天也回別墅住。"

  時輕年慢慢站起來,把抹布扔進水桶里。

  "以防萬一。"

  他說。

  然後把水桶端起來倒進馬桶衝掉,洗了手,走出浴室。

  尤清水跟在他後面回到客廳。

  時輕年坐到沙發上,突然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到身邊坐下。

  "還有件事。"

  "說。"

  "串個口供。"

  尤清水挑眉。

  "要是尤叔問起來——我們平時是不是住一起。"

  他的目光認真得像在部署戰術。

  "就說很少住一起。大多時候你回別墅,我住星河灣。"

  尤清水偏過頭看他。

  "為什麼?"

  時輕年的耳尖肉眼可見地紅了。

  他抬手撓了一下後腦勺,視線飄向天花板。

  "……我們交往沒多久就同居了。"

  "嗯。"

  "我不想讓尤叔覺得我是一個……隨便的人。"

  最後幾個字的音量小得幾乎聽不見。

  尤清水盯著他那張彆扭的臉看了三秒。

  然後笑了。

  不是嘲諷,是真的被逗樂了。

  "行。"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大腿。

  "就按你說的。"

  時輕年鬆了口氣,肩膀明顯塌下來。

  "還有——"

  "還有?"

  "明天接機我穿什麼合適?"

  尤清水看著他那副認真到近乎固執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緊張什麼。又不是沒見過。都帶你去過我家了,還和他們一起過了年。"

  "那不一樣。我想要你爸媽每見我一次就對我印象更好一些"

  時輕年把袖口往上擼了擼,顯得有些侷促。

  尤清水摸摸他的頭。

  「有心了,不過你隨便穿就行。」

  "不行。得正式點。"

  "你穿西裝我爸反而覺得你裝。"

  時輕年皺眉。

  "那到底穿什麼。"

  "乾淨利落就行。別太刻意。"

  "……哦。"

  ———

  尤卓從到達口出來的時候,拖著一隻深棕色的登機箱。

  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亞麻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塊低調的腕錶。頭髮梳得整齊,面容儒雅,步伐從容。

  那雙眼睛在人群中精準地鎖定了女兒。

  然後——

  視線平移。

  落在尤清水身旁那個高出她一整個頭多的銀髮青年身上。

  時輕年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圓領T恤,外面套著一件深灰色的薄款飛行夾克,下身是黑色直筒褲和白色板鞋。

  乾淨。利落。

  但那張臉上的表情——

  僵硬得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爸。"

  尤清水迎上去,自然地接過尤卓手裡的登機箱。

  "路上順利嗎?"

  "順利。沒延誤。"

  尤卓的目光從女兒臉上移開,看向她身後。

  時輕年往前邁了一步。

  "尤叔好。"

  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調。

  尤卓微微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溫和極了。

  溫和到時輕年後背的汗毛全部豎了起來。

  "輕年。又見面了。"

  "嗯。"

  "瘦了。訓練辛苦吧。"

  "還好。"

  尤卓點點頭,沒再多說。

  轉身和尤清水並肩往停車場走。

  時輕年跟在後面,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褲縫。

  到了雲水別墅後,司機老張早就等在門口,接過尤卓的行李箱送進屋裡。

  客廳寬敞明亮,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齊的草坪。

  阿姨端上切好的水果和沏好的茶。

  尤卓坐在主沙發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尤清水坐在他旁邊。

  時輕年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

  脊背挺得筆直。

  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像個等待面試的應屆畢業生。

  "輕年。"

  尤卓放下茶杯,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最近訓練怎麼樣?離預選賽還有多久?"

  "半個多月。"

  時輕年的回答簡短有力。

  "教練給的評估如何?"

  "各項數據都在預期範圍內。體能和技術指標比上個月提升了一截。"

  "嗯。"

  尤卓點了點頭。

  "那平時訓練完——一般幾點回去?"

  "看當天安排。早的話五六點,晚的話八九點。"

  "回去之後呢?做什麼?"

  "吃飯。洗澡。看比賽錄像。……睡覺。"

  "一個人?"

  時輕年的喉結動了一下。

  "……大部分時候是。"

  尤卓的嘴角微微勾起。

  "清水呢?"

  時輕年不敢看尤清水。

  "她大多時候住這邊。別墅離學校近,也方便。"

  "偶爾呢?"

  "偶爾……過去坐坐。"

  "坐坐。"尤卓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接著笑了。

  那種笑。

  溫溫柔柔的,嘴角弧度恰到好處的,看不出任何攻擊性的笑。

  "年輕人嘛。正常的。"

  時輕年覺得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