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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你道什麼歉

  "蒲思博。"

  她開口。

  "林安安的親哥。我爸資助過的學生。"

  時輕年的目光凝住。

  尤清水的語氣很平。

  "我爸資助他從高中到現在。視他為得意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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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他聯合學院裡的趙副院長,調換了一批數據,匿名舉報我爸學術不端和貪污受賄。"

  時輕年的手臂收緊了。

  "我爸進了監獄。"

  "蒲思博去監獄裡告訴他,我和我媽都死了。還拿了兩張死亡證明。"

  "我爸……吞了玻璃。"

  她的聲音沒有顫抖,沒有哽咽,甚至連語調的起伏都沒有。

  像一潭死水。

  時輕年的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他猛地站起來,雙手扣住她的肩膀,把她拉進懷裡。

  力道大得像要把她嵌進胸腔。

  "對不起。"

  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對不起,清清。"

  尤清水被他箍得有些喘不上氣。

  她偏了偏頭,下巴擱在他的肩窩裡。

  "你道什麼歉。又不是你做的。"

  "前世——"

  時輕年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咽了一下。

  "前世那個我,和林安安還是情侶。"

  "我可能不知情。但不代表我沒有錯。"

  他的手掌貼在她的後背,指尖微微發顫。

  "林安安一家能對你們趕盡殺絕……多少借了我真實身份的勢。"

  "如果我沒跟她在一起。她不會有那個機會。"

  "你們不會——"

  他說不下去了。

  脊背佝僂下來,像一頭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獸。

  額頭抵在她的頸窩裡,呼吸又燙又急。

  尤清水抬起手,環住了他的背。

  掌心貼著他脊柱兩側緊繃的肌肉,一下一下地順著。

  "那你確實有錯。"

  她說。

  時輕年的身體僵了一瞬。

  "那就罰我。"

  他悶聲開口,嗓音沙啞到破碎。

  "只要你不離開我。你要我做什麼都行。"

  尤清水的手指停在他後頸的凹陷處。

  她沉默了三秒。

  "那就罰你這輩子——"

  "不管以後成了什麼人,站到了什麼位置。"

  "都要永遠伺候我。"

  時輕年連連點頭,額頭在她頸窩裡蹭著。

  "好。一輩子。"

  "伺候你。"

  "什麼都聽你的。"

  尤清水的唇角彎了一下,極淺的弧度,轉瞬即逝。

  她拍了拍他的背,讓他鬆開自己。

  時輕年不太情願地直起身,但手還攥著她的指尖,沒放開。

  "其實現在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尤清水往後靠進沙發里,後腦抵著靠墊。

  "果然人只是重生了——不代表換了個腦子。"

  她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嘲諷。

  "今天下午跟她見面,我知道了很多重要的東西。不用再費心去查前世尤家是怎麼被栽贓的了。"

  "我只是進了趟局子。"

  她勾了下嘴角。

  "林安安呢?現在還躺醫院裡。她和她家人幹的那些事全被曝到網上。她繼父估計要破產了。一家人都會變成過街老鼠。"

  時輕年坐上沙發,挨著她。

  尤清水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某個點。

  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沉沉地墜。

  還不夠。

  她現在還做不到讓林安安和蒲思博永遠消失。

  但她不會就這麼罷手。

  總有一天。

  要把這些毒瘤連根拔盡。

  "阿年。"

  她回過神,偏過頭看時輕年。

  "我外套呢?下午出門穿的那件。"

  "在這。"

  時輕年轉身,從沙發扶手上拿起那件疊好的牛仔外套遞給她。

  尤清水接過來,手指探進內側口袋。

  摸到了那個小小的、冰涼的金屬物件。

  錄音筆。

  她把它取出來。

  拇指按下播放鍵,快速拖動進度條,確認音頻完整。

  然後她打開手機里的音頻剪輯軟體。

  時輕年沒有問她在做什麼。

  只是安靜地看著。

  尤清水的手指在屏幕上精準地滑動,裁掉了前面無關緊要的部分,只留下林安安親口說出的——

  蒲思博。趙副院長。調換數據。匿名舉報。

  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

  剪輯完成。

  她打開微信,找到"爸爸"的對話框。

  把音頻文件發了過去。

  附了一行字。

  【爸,這是今天下午的錄音。裡面有關於在預知夢中你是如何被栽贓陷害的全部信息。蒲思博,就是林安安的親哥哥。】

  【後面的事交給你處理。誰都別想再潑髒水到我們家頭上。】

  尤清水把手機放下,屏幕暗下去。

  她重新靠進沙發里,閉了一下眼。

  時輕年從茶几上拿起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遞到她嘴邊。

  "喝點水。"

  尤清水睜開眼,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

  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涼絲絲的。

  她知道。

  後面的事,全部交給尤卓就行了。

  她的父親知道真相後,會把所有事都解決好。

  這一次,誰都不能讓尤家再背負莫須有的罪名。

  時輕年又開口了。

  "還有件事。"

  尤清水偏過頭看他。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指節,拇指在她腕骨上畫著圈。

  "搭線的事——讓你們和小叔見面。"

  "嗯。"

  "我還沒跟他提。"

  尤清水的睫毛動了動。

  "本來今天打算說的。"

  時輕年的聲音頓了一拍。

  "但今天找了他幫忙。欠了人情。這種時候再開口——"

  他抿了一下唇。

  "而且。"

  "我看得出來。小叔對小寒……是真的當親兒子在養。"

  他的眉心擰起來,那道眉骨上的淡疤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不是做樣子。是真的在當繼承人培養。"

  "我一時間——"

  他咽了一下。

  "沒法開口跟他說,小寒真正的父母在找他。"

  尤清水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把手覆上他的手背,輕輕按了按,表示理解。

  "那就先不說。"

  時輕年抬眼。

  "等我爸那邊把身邊的毒瘤清算乾淨。"

  尤清水的語氣放柔了些。

  "到時候再全身心解決小寒身世的事。也不遲。"

  "你這段時間——好好訓練就行。"

  時輕年盯著她看了兩秒。

  然後點了點頭。

  "好。聽你的。"

  八月中旬。

  京市的暑氣依舊蒸騰,蟬鳴從圖書館外的梧桐樹上灌進來,被厚重的玻璃窗隔成一層模糊的底噪。

  尤清水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三本教材和一台筆記本電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