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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噁心到想吐

  這個名字像一枚燒紅的鐵釘,從她耳膜直直貫穿進了顱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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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認識這個名字。

  太認識了。

  尤卓。

  她的父親。

  從教多年來。每年都會從自己的收入中撥出一筆不小的錢,專門資助那些家境貧寒但極有天賦的學生。

  蒲思博是其中之一。

  高中時家裡窮得揭不開鍋,尤卓是在一次學術夏令營的面試中看到的他。

  那個男孩瘦得臉頰凹陷,但遞上來的論文初稿結構之精妙讓尤卓當場拍板。

  資助。

  全額資助。

  學費、生活費、競賽培訓費——尤卓一分不少地從自己腰包里掏。

  蒲思博也爭氣。一路從縣城中學考進了海大。成了尤卓最得意的學生。

  有時候會來家裡拜訪。

  叫"恩師"。叫"尤叔"。給嵐秀帶營養品。喊尤清水"師妹"。態度恭敬,做派周全。

  尤卓不止一次在家裡提過——這個學生將來必成大器。

  而在那個預知夢裡——

  尤卓被栽贓入獄之後——

  蒲思博是跳出來為恩師鳴不平的那一個。

  公開發文。實名舉報。

  不惜以一個在讀研究生的身份對抗整個學術圈的沉默。

  不惜被約談、被停學、被威脅。

  他做出了一副自毀前途也要為恩師伸冤的模樣。

  那時候尤清水覺得世界上還有好人。

  父親這一生的善,至少換來了不忘恩的學生。

  可是現在。

  此時此刻。

  當"蒲思博"和"林安安的哥哥"這兩個身份重疊在一起的瞬間。

  一切都變了味。

  一切都變了。

  變得腐爛。變得發臭。變得讓人毛骨悚然。

  那個在尤卓入獄後跳出來高喊冤屈的人——

  如果他本身就是設局者之一呢?

  那些所謂的"自毀前途的鳴不平"——

  如果只是做給外人看的障眼法呢?

  如果那些舉報和公開信,表面上是在幫尤卓翻案,實際上是在精準地暴露尤卓的人脈、掌握尤卓方的證據鏈條、甚至——引導某些關鍵證人被消除呢?

  一個得意門生。

  貼身的。信任的。掌握恩師全部學術資源和人際網絡的。

  從內部瓦解。

  從最親近的位置捅刀。

  尤清水的後脊發涼。

  那種涼意從尾椎一節節往上爬,爬過肩胛,爬上後頸,最後盤踞在頭皮上。

  像一條冰冷的蛇。

  她的指甲已經在掌心掐出了血痕。

  但她感覺不到痛。

  她強迫自己把那些翻湧的念頭按住。

  不能亂。

  現在不能亂。

  "記住了?"

  林安安往前逼了一步。

  "蒲思博!我哥的名字!"

  "你那個偽君子爸爸——"

  她的嘴角歪了一下,露出一個難看的笑。

  "裝什麼大善人?資助貧困生?呵——"

  "不過是為了他那點名聲!"

  "我哥跟著他,什麼髒活累活都干!實驗數據、論文校對、項目申報——"

  "費心費力做到最好!"

  "我哥還好心的想著——"

  她的聲音忽然哽了一下。

  "想著你爸沒有兒子。想認他當乾爹。以後給你爸媽兩口子養老送終。"

  尤清水差點噁心到吐出來。

  "結果呢?"

  林安安的指甲掐進了自己的手臂。

  "拒絕就拒絕了!"

  "後來那個國家級重點實驗——明明我哥各方面都是最優秀的!"

  "尤卓推選了誰?!"

  "一個各方面都比我哥差的人!"

  "憑什麼?!"

  她的聲音尖利得像刮玻璃。

  "肯定是收了那個學生的禮!看不起我哥窮!"

  "既然尤卓自己品行敗壞——"

  林安安深吸了一口氣。

  "那就別怪我哥不義。"

  "不過是跟著趙副院長的指示,調換了一些數據。"

  "再匿名舉報。"

  "學術不端加貪污受賄——進監獄——"

  "是尤卓有錯在先!"

  "再怎麼追究,該怪的也是那個趙副院長!是尤卓自己擋了人家的路!"

  趙副院長。

  調換數據。

  匿名舉報。

  學術不端加貪污受賄。

  每一個字都像碎瓷片,割著尤清水的耳膜往裡鑽。

  她終於知道了。

  父親是怎麼被栽贓的。

  收禮?

  笑話。

  他連學生請吃飯都堅持要自己付錢,逢年過節收到的土特產超過兩百塊的一律退回。

  埋沒人才?

  更是天方夜譚。

  尤卓推選課題組成員的標準從來只有一個——誰的方案最契合項目方向,誰上。

  不看關係。不看出身。不看誰跟他更親近。

  如果那次他沒選蒲思博,那就只有一個原因。

  另一個學生,確實比蒲思博更適合那個位置。

  可蒲思博不這麼想。

  他覺得自己付出了那麼多。

  覺得自己跟了尤卓這麼久。

  覺得自己理所應當。

  被拒絕的那一刻——多年的恩情在他眼裡瞬間歸零。

  升米養恩。

  斗米養仇。

  尤清水的胸腔里翻湧著一股濃烈的悲憤。

  為她父親。

  為那個一輩子光明磊落、從未虧欠過任何人的男人。

  她的手悄無聲息地伸進外套口袋。

  指腹摸到了錄音筆側面那顆凸起的按鍵。

  按下。

  暫停。

  夠了。

  該錄的全錄到了。

  尤清水站起來。

  外套從她肩上滑落,被她隨手甩在沙發扶手上。

  她往前邁了一步。

  "所以——"

  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就因為你哥自己的臆想。"

  "把我爸送進監獄還不夠。"

  "還要動手段——把他逼死在裡面。"

  最後幾個字,她幾乎是一字一頓地砸出來的。

  "你的哥哥——"

  尤清水的眼底浮上一層薄薄的水光,但那不是軟弱,是被燒到極致後蒸騰出的霧氣。

  "和你一模一樣。"

  "你們一家人——"

  "遺傳了同一副狼心狗肺的基因。"

  林安安的臉扭曲了。

  那種被戳中最深處痛點的扭曲。

  "你放屁!"

  林安安的臉扭曲了。

  那種被戳中最深處痛點的扭曲。

  "你放屁!"

  她往後退了半步,手指痙攣般地攥緊了身側的衣擺。

  "我哥——我哥是被你爸逼的!"

  "是尤卓自己心理承受力差!"

  她的嗓音拔高了一個八度,像是要用音量蓋過心虛。

  "不就是——"

  "不就是在你媽死後——"

  "把消息告訴了獄裡的尤卓——"

  "說你媽死了。你也死了。"

  "他自己接受不了——自殺了。"

  "這能怪誰?!"

  "怪他自己心理素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