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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獨一份的蠢,比聰明值錢

  尤卓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

  第二次試探。

  棋局進入收官階段,尤卓故意把話題引向尤清水。

  "清水在學校成績怎麼樣?她從小就要強,是不是給你壓力很大?"

  時輕年的喉結滾了一下。

  "她……非常厲害。"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耳根又開始泛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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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裡那顆黑子轉了兩圈,落下去的位置——又偏了。

  尤卓在心裡嘆了口氣。

  第三次,他乾脆直接叫尤清水過來。

  "清水,你來替我下最後幾手。"

  尤清水挑了挑眉,走過來在尤卓的位置坐下。

  她拈起白子,隨手落了一步。

  時輕年對面坐著的人從尤卓換成了尤清水。

  變化是肉眼可見的。

  他的肩膀重新繃緊了,指尖在棋子上摩挲的動作變得遲鈍,目光在棋盤和尤清水的臉之間來回遊移。

  尤清水隨意落了一手試應,根本算不上什麼高招。

  時輕年盯著那顆白子看了足足八秒,落下的黑子,完美地避開了所有正確選項。

  尤清水的嘴角僵了。

  她扭頭看向站在旁邊的尤卓。

  父女倆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

  尤卓的表情很微妙。

  嘴角有笑意,眉心卻擰著,像是在看一道他從未見過的數學題,答案荒謬,但推導過程無懈可擊。

  "行了。"尤卓拍了拍尤清水的肩膀。"清水你讓開,我來收官。"

  尤清水站起來,時輕年對面重新換回尤卓。

  那個冷靜沉穩的時輕年瞬間回來了。

  最後十幾手棋,他的收官乾淨利索,甚至在最後關頭搶到了一個後手官子,把原本可能被縮小的優勢重新拉開。

  終局。

  黑棋盤面領先九目半。

  尤卓拿過一旁的金絲眼鏡,用鏡布慢慢擦拭鏡片,動作不急不緩。

  他把眼鏡重新架回鼻樑上,看著對面那個因為贏了棋而嘴角微微翹起的年輕人。

  "輕年。"

  "嗯。"

  "你不笨。"尤卓把棋子一顆一顆拾回罐中,語調像在陳述一個學術結論。"你只是把腦子全用在不該用的地方了。"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時輕年,落在身後抱著胳膊、表情複雜的女兒身上。

  "……以及,在不該短路的時候短路。"

  時輕年沒聽懂後半句,但本能地覺得耳朵發燙。

  尤清水聽懂了。

  她別過臉,咬著下唇,肩膀微微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笑的。

  尤卓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先去吃晚飯吧,明天有空的話,再來下兩盤。"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步,沒回頭。

  "你這個小子,腦子夠用。就是得離我女兒遠點才能正常運轉。"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

  書房裡安靜了三秒。

  時輕年僵在椅子上,耳朵紅透了。

  尤清水走到他身後,雙手撐在椅背上,低頭湊到他耳邊。

  "聽見了?我爸說你腦子夠用。"

  "……嗯。"

  "那你跟我下棋的時候,腦子去哪兒了?"

  時輕年沉默了許久,才懵圈道。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只要一和你對上,腦子就關機了。"

  尤清水笑出了聲,額頭抵在他後腦勺的銀灰短髮上,肩膀一聳一聳地抖。

  時輕年有些鬱悶的開口。

  "我是不是特別蠢。"

  尤清水的額頭還抵在他後腦勺上,鼻尖蹭著那層柔軟的短髮。她沒急著回答。

  "你說呢。"

  "我覺得是。"他低著頭,盯著棋盤上那些橫七豎八的殘子。"你爸肯定也這麼覺得。"

  "我爸剛才說你腦子夠用。"

  "那是客氣。"

  "我爸從來不跟人客氣。"

  時輕年沉默了幾秒,肩胛骨的線條繃得更緊了。

  "可我一跟你……就什麼都想不起來了。連最基本的都看不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沮喪。"你說招不招笑。"

  尤清水直起身,繞到他面前,半坐在棋桌邊沿上。

  她垂眼看他。

  他沒抬頭。耳廓紅得像被火烤過,下頜線繃成一條僵硬的弧。

  "以前我確實覺得蠢。"

  時輕年的睫毛顫了一下。

  "蠢透了。"她補了一句,語氣輕飄飄的。

  他的指節在膝蓋上攥白了。

  "但現在——"

  尤清水伸手,指尖抵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臉抬起來。

  那眼睛裡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像被雨淋濕的海面。

  她彎了彎嘴角。

  "我就喜歡你這樣,只對我一個人蠢。"

  時輕年愣住了。

  "兩個都太聰明的話,日子過得跟下棋似的,步步算計,累不累?"她鬆開手,指尖在他眉骨那道淡疤上輕輕划過。"我家已經有一個半棋手了,不缺你這個。"

  她拍了拍他的腦袋。

  "獨一份的蠢,比聰明值錢。"

  時輕年抬起頭,眼睛裡映著她的輪廓,耳根的紅終於褪了一點。

  嘴角翹起來,又被他自己抿下去,沒兜住。

  晚飯是嵐秀張羅的一桌家常菜,紅燒魚、糖醋排骨、清炒蘆筍、蝦仁蒸蛋,還有一鍋鮮掉眉毛的花蛤冬瓜湯。

  時輕年這次吃飯的樣子規矩得過分。

  筷子只伸向面前的兩道菜,速度放得極慢,嚼東西時嘴巴閉得嚴嚴實實。

  時輕年吃了三碗飯。

  嵐秀每次看他碗空了就往裡夾菜,他推不掉,只能埋頭吃。

  飯後,時輕年站起來開始收碗。

  "阿姨,我來洗。"

  嵐秀剛要攔,他已經把碗碟摞好端進了廚房。

  水龍頭擰開,熱水沖在瓷碗上嘩嘩響。他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緊實的肌肉線條,洗碗的動作非常利索。

  嵐秀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到客廳,拉著尤清水坐下。

  "房間我給輕年收拾好了,在你臥室隔壁——"

  話沒說完,尤卓從沙發上抬起頭。

  "讓他住二樓吧。"

  嵐秀看了他一眼。

  尤卓推了推眼鏡,笑容溫和。

  "正好我還想跟輕年喝喝茶,聊聊天。住二樓方便,就安排在咱們主臥隔壁那間客房。省得他來回跑。"

  語氣隨意極了。

  但尤清水的眼皮跳了兩下。

  她的房間在三樓。

  主臥在二樓。

  把時輕年塞在主臥隔壁,半夜但凡有一點動靜。

  門軸轉動、腳步聲、樓梯板的吱呀,全在她爸的監聽範圍內。

  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