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大概是個不太高明的編劇,劇本漏洞百出,偏偏卡點精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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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尤清水沒有動搖。
她不是一個拎不清的人。
家族聯姻、世交綁定、從小一起長大的默契,那些東西的重量,不是一個旁觀者的幾年偷看能撼動的。
所以她把葉銘這個名字歸進了"無關"的分類里。
別人提起他時,她笑一笑。
有人問她覺得校草葉銘怎麼樣,她說"還行"。
她確信自己不再在意他了。
但夢境不聽話。
那些她以為已經歸檔銷毀的畫面,會在凌晨三四點毫無預兆地浮出來。
琴聲、走廊、銀杏樹下翻動的頁角。
醒來時什麼都記不住,只剩胸口一團淡淡的悶,像隔夜的茶漬,洗不掉,也沒濃到需要在意。
直到成為了時輕年的女朋友。
那之後,夢裡再沒出現過那架立式鋼琴。
尤清水回過神,再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右上角的時間。
來陽台已經二十九分鐘了。
夜風把她頰邊的碎發吹起來又放下,她深吸了一口氣,吸進滿肺的涼意,然後轉身。
時輕年靠在推拉門的門框上。
銀灰色的短髮在客廳透出來的暖光里染了一層蜂蜜色的邊,深邃的瞳孔安安靜靜地落在她身上。
敞著的外套裡面是一件黑色高領內搭,寬肩窄腰的輪廓被門框切出一道剪影。
他沒出聲。
就那麼看著她。
不知道站了多久。
尤清水微微睜大了眼。
"你什麼時候來的?"
"提前了十分鐘。"
"那你怎麼不叫我?"
時輕年從門框上直起身,慢慢走過來。
"說好讓你一個人待三十分鐘,就是三十分鐘。"
他停在她面前。
低下頭,好看的眼睛對上她的目光。
"但我也不想讓你等我。"
"……"
"我想讓你知道,你一回頭,我都會在這兒。"
聲音不大,語速比對別人說話時慢了整整一個檔次。帶著點從喉嚨深處磨出來的、啞啞的柔軟。
夜風把他身上松木和薄荷混在一起的味道送過來,鑽進尤清水的鼻腔。
她仰著頭看他,杏眼裡映著客廳漏出來的那一束光。
"時輕年。"
"嗯?"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說話越來越犯規了。"
他右邊眉骨上那道淡疤隨著挑眉的動作微微扯動,嘴角慢慢彎起來。
"學你的,也只對你一人犯規。"
陽台的風裹著十二月末的寒氣往骨縫裡鑽,尤清水鼻尖凍得微微泛粉。
時輕年沒說第二句話,直接伸手把她的手指攏進掌心裡,往屋內帶。
他的手掌乾燥滾燙,指節分明的手指扣著她的,力道不重,卻沒給她任何掙脫的餘地。
推拉門合上的瞬間,暖氣撲面湧來。
客廳的地面擦得反光,餐桌上的火鍋已經撤了,連鍋底的油漬都被抹乾淨。
廚房檯面上擺著一隻白色的無火香薰,木質調的氣息淡淡彌散,把先前濃烈的牛油味壓得只剩一絲若有若無的尾韻。
尤清水掃了一圈,挑眉。
"你什麼時候收拾的?"
"你在陽台的時候。"
"十多分鐘收拾成這樣?"
時輕年耳根微紅,別開臉,"大家都幫了忙,加上工地上練出來的手速。"
客廳沙發區那邊,周蔓還在裝醉,臉頰貼在陸辭大腿上,正借著「醉意」摸他腿,占他便宜。
陸辭臉上的表情堪稱精彩。脊背繃得筆直,一隻手僵硬地懸在半空,不知道該按住她的手還是該假裝沒感覺。
蘇晚從單人沙發上站起來,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她媽發來的連環奪命call。
"我先走了,我媽第三通電話打過來了。"她朝尤清水笑了笑,"今天麻煩你們了。"
"路上小心,到家報平安。"尤清水送她到玄關。
蘇晚換鞋的間隙回頭看了一眼沙發上那出好戲,壓低聲音,"蔓蔓她……"
"別管她。"尤清水嘴角微彎,"她是要今晚吃肉了。"
蘇晚無奈地搖搖頭,拎包出了門。
陸辭終於撐不住了,一手托著周蔓的後腦勺把她扶起來,"蔓蔓,該回去了,我送你。"
周蔓立刻往他胸口縮,整個人掛上去,手臂環住他的腰,臉埋進他領口,含含糊糊地嚷——
"不要……不回家……你身上好香……"
她的手從他腰側滑下去,大大方方地在他後腰摸了一把。
陸辭整個人僵了一下。
"……今天謝謝你們的款待。"他的聲音勉強維持著體面,朝尤清水和時輕年點了下頭。
"不客氣。"尤清水靠在玄關牆上,雙臂抱胸,表情平靜。
周蔓在被陸辭半扶半抱著往門口走的途中,忽然掙開他,踉蹌兩步撲到尤清水身上。
"清水寶貝我好愛你!"
她摟著尤清水的脖子,嘴唇湊到她耳邊,呼出的氣里全是果酒的甜膩。
與此同時,一隻手飛快地探進尤清水外套口袋,塞了個小小的方形鋁箔包裝進去,動作利落得像個訓練有素的扒手。
然後她退開半步,沖尤清水眨了下右眼。
那個眼神赤裸裸的,翻譯過來就五個字——今晚吃掉他。
尤清水還沒來得及回應,陸辭已經走過來,彎腰一撈,直接把周蔓橫抱起來。
"走了。"
"哇——陸辭你好man——"
周蔓的聲音順著走廊越飄越遠,最後被電梯門吞沒。
公寓安靜下來。
尤清水把手伸進口袋,指腹碰到那個鋁箔小方塊。
薄薄一片。邊緣有鋸齒形的撕口線。
她捏了一下,不用看也知道是什麼。
腦海里閃過周蔓剛才那個眼神,尤清水無聲地笑了一下,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
時輕年從她身後湊過來,下巴幾乎要擱上她的肩膀。
"今晚要不要回雲水別墅?要的話我送你。"
尤清水搖了搖頭,轉身面對他。
"今晚就在你這住了。"
時輕年愣了一拍。
"我訂了明天下午的機票回海市,"尤清水把散在肩上的黑髮攏到一側,"可能要待好幾天。今年跨年不能陪你一起跨了。"
她頓了頓。
"所以我今晚想好好陪你。"
時輕年的眼瞳暗了一瞬,像有一小片雲遮住了海面。嘴角往下拉了一個極細微的弧度,很快又被他自己扯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