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伊甸酒吧門口。
尤清水從一輛黑色的保時捷上下來,高跟鞋踩在地面,發出清脆的「嗒」一聲。
她今晚穿得不像她。
一件黑色的吊帶緊緊裹著身體,勾出玲瓏的曲線。
下身是一條極短的皮裙,兩條長腿在夜色裏白得晃眼。
臉上是她從未嘗試過的濃妝。
全包的黑色眼線在眼尾拉出一個鋒利如小刀似的尖角,將那雙原本清冷的杏眼,描畫出幾分野性和攻擊性。
這樣的尤清水,別說是學校里那些只見過她白裙飄飄模樣的同學。
就是她自己,對著鏡子也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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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她是不屑來這種地方的。
空氣里混雜著酒精、香水、汗液的味道,太過黏稠,太過直白。
荷爾蒙像不要錢的霧氣一樣四處噴灑,熏得人頭腦發昏。
她喝酒,只去那些放著爵士樂,人人都輕聲細語的清吧。
但今天,她需要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需要這種能把人的思緒震碎的噪音,需要這種能讓一切情緒都顯得微不足道的放縱。
門童幫她推開厚重的門,熱浪撲面而來。
舞池裡,年輕的身體像水草一樣糾纏、扭動。
一束束雷射在煙霧中穿梭,將一張張亢奮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她目不斜視地穿過人群,冷淡地撥開幾個試圖貼上來的男人伸出的手臂。
那些男人在她冰冷的眼神下一愣,隨即識趣地退開了。
她訂的卡座在二樓,視野很好,能俯瞰整個舞池。
還沒走近,就看見兩個女孩在沖她招手。
「清水!這邊!」
喊她的是周蔓,穿著同樣熱辣。
酒紅色的抹胸裙,一頭大波浪捲髮,在燈光下閃著光。
她已經完全融入了這裡的環境,手裡端著一杯酒。
正隨著音樂輕輕晃動身體,臉上是迷離的笑。
她旁邊坐著的是蘇晚,就顯得保守多了。
一件白色的泡泡袖連衣裙,長發乖巧地披在肩上,坐姿也端端正正的。
她看著舞池裡瘋狂扭動的人群,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紅暈。
這就是尤清水的兩個閨蜜。
一個性格火辣,玩得開;一個溫柔體貼,是標準的乖乖女。
尤清水一走近,周蔓就吹了聲響亮的口哨。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我們不食人間煙火的尤大校花嗎?今天這是怎麼了,下凡來普渡眾生了?」
周蔓一邊說,一邊不客氣地伸出手。
在她緊實的腰上捏了一把,隔著薄薄的布料,感受著那驚人的彈性。
蘇晚也站了起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滿是驚艷。「清水,你今天……真好看。」
「你約在伊甸的時候,我們還打賭,說你肯定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八成是被人騙了。」
周蔓拉著她在卡座里坐下,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遍,笑得不懷好意。
「現在看來,是我們想錯了。說吧,尤女神,今晚是不是準備開葷了?」
尤清水看著眼前這兩個鮮活的、笑著鬧著的女孩子。
心裡那塊被時輕年攪起來的堅冰,忽然就融化了一角,露出底下最柔軟的地方。
在那個預知未來的噩夢裡,她們的結局,一個比一個悽慘。
周蔓,家裡不受寵的二女兒。
永遠在用叛逆和張揚來偽裝自己,渴望得到關注和愛。
後來,在一場雨夜的車禍里,連人帶車墜入了江中。
蘇晚,被家裡保護得太好的獨生女。
天真善良,卻在畢業後早早嫁給了一個處心積慮的鳳凰男。
最後在產房裡大出血,一屍兩命,家產被那個男人吃得乾乾淨淨。
花一樣的年紀,就那麼凋零了。
尤清水的眼睛忽然有點濕。
她端起桌上的酒杯,掩飾性地喝了一口,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才把那股酸澀壓了下去。
「想什麼呢?」周蔓湊過來,用胳膊肘撞了撞她。
蘇晚也察覺到了她情緒不對,關切地問:「清水,你怎麼了?是不是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情了?」
尤清水放下酒杯,轉過頭,看著她們。
她沒有回答問題,而是伸出手,分別在她們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動作有些突兀,力道也不輕。
周蔓和蘇晚都被她拍得一愣。
「周蔓,」尤清水看著周蔓那張明艷張揚的臉,一字一句,說得格外認真。
「以後開車慢點,尤其是晚上和下雨天。行車不規範,閨蜜兩行淚,記住了嗎?」
周蔓眨了眨眼,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嚴肅搞得有點懵。「啊?哦……記住了。」
尤清水又轉向蘇晚,看著她那雙清澈得像小鹿一樣的眼睛。
「還有你,蘇晚,」她的語氣放緩了些,但同樣鄭重。
「以後眼光放高一點,別什麼歪瓜裂棗都往心裡放。找男朋友,必須、一定、要帶過來給我把關,聽見沒?」
蘇晚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乖巧地應了一聲:「嗯。」
周蔓反應過來了,哈哈大笑起來,伸手攬住尤清水的脖子。
「搞半天,你是來給我們當媽的啊?還把關,怎麼,你要拿個顯微鏡看人家有沒有狐臭腳氣嗎?」
她笑得前仰後合,胸前的風光波濤洶湧。
尤清水沒笑,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們。
這一次,她不會再讓那些悲劇發生了。
絕對不會。
周蔓顯然是伊甸的常客,熟門熟路得像是回自己家客廳。
她又叫來侍者,纖長的手指在酒單上劃拉了幾下,加了好幾樣烈酒和特調。
震耳欲聾的音樂像一隻巨大的手,攥著每個人的心臟,跟著鼓點一起搏動。
「來啊!坐著幹嘛!」
周蔓一把拉起尤清水和蘇晚,半推半搡地把她們帶到卡座外圍稍微寬敞點的地方。
「蹦起來!」
她自己先示範,隨著勁爆的音樂扭動腰肢,身體像一條熟練的美人蛇,每一個動作都踩在節奏上,性感又熱烈。
尤清水從小學過許多東西,古典舞是其中一項。
那需要長年累月的苦功,把身體的每一寸筋骨都拉開、揉軟。
如今對著這種隨性的現代舞,她只看了一遍,身體就記住了韻律。
她學著周蔓的樣子,將身體的控制權交給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