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願軍摩步兵團第1軍1師1團1營1連,李正軍。」
龐大的運輸機艙口,兩個來自國內的戰士身著軍裝,站的筆直。
高亢的聲音從他們的嘴裡吐出,每個字都清晰嘹亮。
而在他們的對面,一道道整齊的隊列排列整齊,這些是志願軍戰士。
不同的是,他們的胸前,都抱著一個托盤,上面是一個披著國旗的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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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有人喊李正軍,排在第一位的一個戰士挺胸抬頭,聲音洪亮道:「到。」
然後就見這戰士邁步向前,以莊重標準的步伐走到了那兩名戰士身前。
之前說話的戰士道:「李正軍,1945年入伍,因抵禦敵軍進攻,輕傷不下火線,為保陣地不失,堅持至最後一刻,最終不幸犧牲於半島戰爭中長津湖地區赴戰嶺守衛戰,享年,25歲…」
「現在,戰爭結束了,請李正軍,回家。」
抱著李正軍英靈的戰士此時已經雙目含淚,他聲音嘶啞的喊道:「是。」
然後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的走進飛機機艙。
能夠抱著對方的英靈,足以說明二人的關係。
現在,他曾經的戰友,兄弟,同吃同睡的人就在他的懷裡,只是已經沒有了溫度。
他們之間再也沒有了嬉笑怒罵,有的只能是一個人靠在墓碑前默默的講述曾經的故事。
走進機艙,這個抱著李正軍的戰士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他腳步依然堅定,但是嘴唇已經開始顫抖。
「兄弟,回家了,送你回家了,不著急,後面的兄弟們馬上就來,馬上就來…」
是的,他要送的,不只是李正軍,還有和他一個排的,一個連的,一個營的…
儀式依舊在繼續,耿直和麾下軍官們就站在不遠處,一言不發。
他們聽著那些那些戰士們的入伍時間,犧牲的地點,還有年齡。
如此年輕,誰不是風華正茂,誰不是意氣風發?
可是他們已經躺在了沒有溫度的盒子裡,饒是耿直都心緒難平。
這些,可都是跟著他一路走來的大好男兒,是父母的兒子,是家裡的頂樑柱。
有些人從三幾年入伍,一路革命到了現在。
他們熬過了太多太多的艱難險阻,熬過了軍閥混戰,熬過了北伐,熬過了抗戰和解放戰爭。
最終卻是躺在了這裡,耿直真的很心疼,就像有隻手啊,在攥著他的心。
每念到一個名字,他的心就被狠狠的捏一下。
明明,馬上就要過上好日子了,明明在堅持堅持就結束了。
耿直此時非常的悲傷,眼淚直往心裡流。
慢慢的,他的目光變的堅定,國家還不夠強,遠遠不夠。
或許戰爭和犧牲在這個星球上永遠都不會消失。
或許每一個階段都有軍人要去戰場上為了國家奮力拼殺。
而他能做的,就是讓任何人要以這個國家做對手的時候都好好的掂量掂量自己是什麼下場。
至於北棒這邊,戰爭博物館會有一塊巨大的英雄紀念碑,耿直會把犧牲戰士們的名字刻上去。
管對方願意不願意,不願意又能怎麼樣呢?
榮耀,這是這些戰士們最後的慰藉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一架架運輸機上面給英靈們的專屬座位漸漸的坐滿。
下午,二十架運輸機全部緩緩的關上了艙門,飛機亮起了信號燈。
耿直看著即將起飛的飛機,站了半天的他低沉的喝道:「敬禮。」
機場中,所有的志願軍戰士,北棒的兵,全部敬禮恭送志願軍英靈回國。
飛機起飛,每架運輸機都由兩架殲擊機沿途護送,直至抵達目的地。
耿直向來不喜排場,不管做什麼他都相當的低調。
但是對於這件事件,他感覺兩架護送一架都還是少了。
不過也沒辦法,現在畢竟還是特殊時期,能夠動用的資源不多,這已經是極限了。
等飛機飛遠,消失在了夜空中,耿直的秘書立刻走上前來。
「耿總,回去休息一下吧,您已經站了半天了。」
耿直幽幽一嘆,「我還能站著,他們卻不能了。」
秘書無措的站在原地,儘管他已經給耿直打下手很久了,卻不知道這個時候怎麼安慰這個被外界傳的神乎其神的將軍。
看著耿直蒼白的面孔,明顯疲憊,帶著血絲的眼睛。
這和他在工作及指揮作戰時古井無波或者雷厲風行的狀態完全不同。
秘書這才覺得,耿總,也是一個普通的人,只是這個普通很有限而已。
這時,旁邊的席劍和高文遠等人也挪了一下腳步,走了上來。
耿直聽著後面的動靜,又看了看無措的秘書。
強顏歡笑道:「我沒事,走吧,我們回去。」
今天這只是第一批,後續還有,不過那時候耿直應該都回去了。
他轉過頭看向席劍,「席劍啊,如果後面我不在,該有的儀式千萬不能少。」
「這不止是我們對戰士們的告慰,更是讓外人知道我們的態度。」
「我們都不重視自己的戰士,以後誰還會重視呢?」
席劍儘管雙腿已經有點發麻,還是快步上前道:「是,耿總,我明白了。」
「國內那邊我也會做好協調,一定不會出什麼岔子。」
耿直轉過頭,這一刻他好像蒼老了一些,笑道:「嗯,你辦事,我放心。」
席劍看著耿直稍有些憔悴的面容也是非常心疼。
「耿總,戰爭已經結束了,您該好好休息一段時間了。」
「這次回去之後去療養一下吧,我這次回去就去北戴河那邊的療養院看望了一位老領導,那裡確實不錯。」
耿直感嘆道:「北戴河,是個好地方啊…」
嘴上是這麼感嘆,但是心裡的卻又不一樣。
是啊,戰爭結束了,對這個階段的國家來說,也是對他的這一生來說。
他這一生,如履薄冰,無數次的槍林彈雨,無數次的決斷。
長征,西征,抗戰到現在,他已經不太記得清幾次站在那處懸崖的峭壁之上了。
說來僥倖,他走到了對岸。
再回頭,已是血與火的半生。
(有預感嗎?準備撒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