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在沼澤的淤泥坑裡泡了許久,又轉移狙擊點位,執行二次狙擊任務,整個人的體力和熱量已經消耗殆盡。
萊恩下達收隊、打掃戰場指令後,他才收開狙擊槍,找了個隱蔽的位置開始首次能量補給。
滿身的淤泥又腥又臭,一半干在身上,一半濕滑黏膩,他手抖得厲害,嘗試好幾次都沒能打開能量棒的包裝袋。
一支拆了包裝的高熱量的能量棒出現在陸嶼的眼前,陸嶼嘿嘿一樂,也不客氣,張嘴咬在了那支能量棒上。
「謝謝少尉,要是再來點熱水就好了。」陸嶼大口嚼著堅硬噎人的能量棒,依舊笑得沒心沒肺,「想吃趙老爹蒸的大饅頭了......」
許是吃得太快太急,他被噎了一下,竟嗆出幾點眼淚來。
「沒有熱水,你先喝點補給液,等回啟航號了,我給你做個意式燴魚湯,沒有饅頭,把威爾克的大列巴烤一烤也行。」
柯蘭特拆開一袋能齁死人的葡萄糖補給液,放在了陸嶼的身旁,而後轉身拆卸著陸嶼的狙擊槍。
「狙擊手報告身體狀況,休整三十秒,我們要趕回去和中尉他們匯合。」柯蘭特將狙擊槍等裝備裝進武器袋,背在身後,看向坐在地上的陸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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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傢伙只有趴在狙擊槍旁的時候才格外安靜,一旦任務結束就嘰嘰喳喳個不停,今日這麼安靜有些過於反常。
陸嶼吞下最後一口葡萄糖補給液,伸了個姿勢異常彆扭的懶腰,而後不動了,他做了幾個深呼吸,才踉踉蹌蹌地站起身,像是因為坐地上太長時間,腳麻了一樣。
「狙擊手身體無任何異常,沒有外傷,沒有失血,體溫正常,一切正常。」
陸嶼站著不動,揚起他那好看的桃花眼,卻沒了往日的張揚和邪魅。
柯蘭特察覺到不對,打開戰術手電照向陸嶼,走上前查看陸嶼的狀態。
「老男人,我都說了,一切正常......」陸嶼抬起手擋在眼前,遮住射來的強光,剛想調侃幾句,不曾想柯蘭特直接上了手,摸向他的大腿。
「嘶!」他倒抽一口涼氣,立馬又別了聲調,戲謔調侃著,「老男人往哪摸呢?我可是貞潔烈男,不能對不起老鄉......」
柯蘭特完全無視陸嶼的插科打諢,一巴掌拍在他的大腿內側。
下一秒,陸嶼就變了聲調,成了結巴,「啊啊啊!疼疼疼!松、松、鬆手......」
「陸嶼,隱瞞傷情是要受處分的,你已經違反了隊內條令,要是再阻撓我查看傷情,可是罪加一等。」
柯蘭特放下背在身後的武器袋,快速地解下陸嶼身上的偽裝衣,再伸手去拽陸嶼的腰帶。
陸嶼急忙按住柯蘭特的手,自知理虧,小聲地說道,「別看了,皮肉爛了,已經和布料粘在一起了......回去再......」
柯蘭特臉色一變,卻沒再動手檢查陸嶼的傷勢,潰爛的皮肉粘連衣物,強行撕扯只會加重陸嶼的傷勢。
「為什麼不說?你又在逞強?」柯蘭特的臉色很快就陰沉了下來,疑惑陸嶼的這個違規騷操作,但他猜到了原因,「因為不想讓宋梔知道?想回到駐紮地,自己偷偷處理?還是因為不想讓中尉知道你帶傷完成二次轉移?」
「我答應過老鄉,以後受傷了都會告訴她......」
陸嶼這話說得有些心虛,但他確實沒想隱瞞宋梔,只是想回到啟航號上後再告訴宋梔,畢竟他們還在戰場上,他怕宋梔會分心,但他沒否認柯蘭特的後半句話。
比起宋梔的擔憂,他更不想讓萊恩對他的身體素質和執行任務的能力重新估評。
狙擊手是有職業壽命的,而他現在處於狙擊手的黃金年齡,但因為身體素質和扛風險機能下降,也會被調離狙擊手崗位,轉為副狙擊手或是觀察手。
A組是一個整體,不會淘汰丟下任何一個人,但正是因為是一個整體,他才格外珍惜。
柯蘭特沉默了幾秒,眼中翻湧的情緒複雜難辨,他嘆了口氣,拍了拍陸嶼的肩膀,說道,「有時候,你和宋真的很像,總想自己忍一忍,卻不想麻煩大家......這種行為,在你們那裡很值得提倡嗎?」
他重新撿起地上的武器袋背在身後,又說道,「我認為,這種自我犧牲奉獻的行為並不可取,得看情況,顧全大局固然重要,但大局不應該建立在總是需要個人犧牲的前提之下。」
「如果註定犧牲一部分人,才能穩住大局,那說明這個大局也不是什麼好的東西。」
「大局是所有人的,不是大部分人的。走吧,你自己跟中尉和宋解釋吧......」他攙扶著陸嶼,朝著集合地走去,「還有,意式燴魚湯取消,傷員不能吃葷腥,老趙說的。」
一向不著調的陸嶼居然老老實實地依靠在柯蘭特的肩膀上,小聲嘀咕了一句,「我不是習慣個人犧牲,我是怕年紀輕輕的退下來,被你們扔在農場和布韋特一起養馬......」
他不想孤零零一個人......
他話鋒一轉,又變成那副不著調的樣子,「老鄉陪著我也不是不可以......勉為其難吧......」
「你這個想法很危險,只怕不是美夢成真,而是噩夢降臨,有人會把你和狙擊槍綁死,一起扔到太平洋。」
兩人從隱蔽的藏身點位走出來,向著河道緩緩前行,走出沒幾步,就看見一輛悍馬車迎面駛來,車燈亮得晃眼。
柯蘭特和陸嶼相視一笑,兩人不約而同地伸出手握成拳,碰了碰拳。
萊恩停穩悍馬車,宋梔第一個推開車門跑了下去,裹著河道清涼的夜風撲進了兩人的懷裡。
「我們來接你們了。」
「老鄉,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在端水?一手樓一個,不偏不倚啊。」陸嶼伸手攬住宋梔的腰,彎著嘴角,看似抱怨,實則滿眼驚喜。
「你該慶幸她沒有嫌棄我們兩個一身爛泥。」柯蘭特俯身吻在宋梔額前,「萬幸,你沒有受傷。」
南布格河的夜風穿過蘆葦盪,吹散了空氣里的硝煙味和血腥氣。這片三角洲濕地再度恢復了它千年不變的寂靜,埋藏著註定被歷史遺忘的秘密。
但陸嶼的秘密始終沒能藏住,他回到房間,剛脫下沾滿淤泥的作訓服,房門就被人敲響了。
他以為是柯蘭特偷偷過來幫他處理傷口,打開門準備調侃兩句,卻發現是提著醫療箱的宋梔站在門口。
「老男......」人字沒來得及說出來,就被陸嶼及時改了口,「老......老......老鄉......」